绣春刀

不写的人是狗贼

【贺红/番外】贺天和红毛和七夕

下午才知道今天是七夕。赶时间写了个小段子,大家七夕快乐呀~

 

贺天和红毛和七夕

 

曲绫跟贺天正式认识以后,就彻底倒戈了。整天在我面前贺哥哥长贺哥哥短,贺哥哥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师兄你真有福气。

我还不知道他,在小姑娘面前装绅士对这混蛋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曲绫现在已经完全被贺天洗脑了,听不进我说他半句不好,弄得我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七夕那天晚上,贺天吃完饭就把自己关进书房里。我以为他还有工作没做完,就跟小傻狗在楼下玩儿没去打扰他。

管家来问我今晚要不要放灯的时候我才知道是七夕到了。贺家搞这些东西阵仗一般都很大,我也拿不定主意,就让管家先等一会儿,我去问问贺天。

 

我才推开书房,就见贺天眼疾手快,把手里的平板按在了桌面上。我眯了眯眼睛,有猫腻。

关上书房门,我走到书桌前站定。贺天坐在红木椅子上,已经调整好了状态,好整以暇地抬头看我。他下午回来的时候洗过澡,换了身很居家的衣服。这混蛋的身材确实无可挑剔,样式普通的棉质T恤也能被他穿出慵懒性感的感觉。

桌上摆着厚厚的文件,平板电脑被倒扣在上面。

我抱起双臂,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桌面:“偷懒看什么呢?”

贺天不说话,笑得十分邪气,伸手来搂我的腰。我侧身让开,不能让这混蛋轻易混过去。

“你该不会在看什么A片儿吧?”我眯着眼睛问,“一起啊,藏什么。”

这混蛋听了,居然一边点头一边把平板拿起来按开:“我老婆,只能我一个人看。”

一阵二胡乐曲从平板里缓缓流淌出来。我一愣,这不是《鹊桥仙》吗?我记得上次曲绫生日让我给她录的就是《鹊桥仙》。

我满心疑惑,伸手去抽贺天手里的平板,他也不坚持,手一松放开。

 

视频里的是一个男人,没有脸,从脖子以下开始拍的。穿着短袖和运动裤,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把二胡,在演奏《鹊桥仙》。

我瞪大了眼睛,这他妈的不就是我吗?!

妈的,这视频一定是曲绫给他的,这丫头。

不行,太丢人了,我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到贺天脸上,发现这混蛋一直在看我。

“曲绫给的吧?什么时候给的?”

“秘密。”

“给我删了。”

“不行,熬夜工作的时候就靠这个视频了。”

我气儿不打一处来:“我人就在这里,你还看视频?还是个没脸的视频。”

贺天摇了摇头,笑容看上去莫名其妙地有些色情,眼神若有所指:“有手就可以了。”

我怒极反笑,把平板砰一声仍回桌上:“那你今晚,就待在书房,跟你的右手睡吧!”说完转身,还没走到门边贺天就追了上来。

我没有防备,被他从背后拥住,向前几步抵在了门上。我挣扎着转身,被他两手撑在门背上禁锢在怀里。

“你放开!”

贺天笑着低头来吻我:“生气了?”

我瞪着他不说话。

他拉起我的左手,展开,在我指腹的老茧上细密地亲吻。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地温柔弄得脸颊发烫,又不想就这么被他打败,底下眼不去看他。

贺天低声说道:“你知道吗?这些茧是你手上唯一的瑕疵,每次看着你的手我心里都很矛盾。我想把它们都除掉,让你的手变得完美。但我又舍不得,因为这些瑕疵,每一次都让我爽得受不了。”

“你!”

我抬脚一个膝顶,结果被他轻而易举地躲开。

“放开!”

“好,好,不闹了。”他用力抱住我轻声哄道,“来找我干什么?”

我这才想起来到书房来的原始目的。虽然气不过,但正事要紧,我只好开口:“齐叔问今晚要不要放灯?”

“放。”他吻了吻我的额头,“现在就放。”

我被他的眼神蛊惑,放任他牵着我的手出了书房。

 

管家吩咐佣人们把扎好的孔明灯拿出来放到花园里。贺天让我扶着灯,他蹲在青石板路上用点火器点燃燃料。

我轻轻松手,孔明灯摇摇晃晃,朝天空飞去。贺天站在我身边,跟我一起抬头看着闪烁着火光的孔明灯。小傻狗大概第一次见会飞的白灯笼,汪汪叫着,一路追着灯往前跑。

我看着夜空,心想老曲说的“长天净,绛河清浅,皓月婵娟。”大抵就是这样吧。

贺天用一根手指轻轻勾了勾我的手心,侧头看我,眼里星辰璀璨。

我被他的眼神触动,轻声问他:“你说牛郎织女会相见吗?”

“灯会给他们指路的。”他揽着我的腰把我搂在怀里。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你看咱俩私定终生以后,不是一直都很幸福吗?他们也是一样的。

我:“……”

这个人,跟他说两句正经的怎么就这么难。

虽然他说的对,我确实……挺幸福的。不过我是不会让他知道的。

我和他就这么站在花园里,看着那盏孔明灯划过万里长空,燃尽希望之火。

七夕快乐。

 

“长天净,绛河清浅,皓月婵娟。”——《戚氏·晚秋天》柳永

【贺红】罪有可赦(完结)

破镜重圆

*雷

第一人称红毛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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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小可爱们~抱歉让大家久等了,原谅我生疏地车技,鞠躬。(心)

 

(二十二)

 

我曾无数次设想过跟方圆重逢的场景,每一次都是以他给我一拳告终。如今也确实如此,看来我还真挺了解他的。

 

最先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儿的人是老曲。老头儿背着手老神在在地转身朝书房走去,只留下句:“年轻人的事自己找地方解决,别来扰我老头子的清静。”

陆展彦也看懂了老曲的意思,拉着曲绫要往回走。曲绫懵懵懂懂不停地回头看我和方圆。陆展彦俯下身用食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牵着她走了。

中午的阳光已经照进了院子里。方圆看上去还没消气,喘的有些急,阳光下还能看到他哈出来的一团团白气。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说:“走吧,请你吃饭。”

 

 

以前方圆的妈妈每次赢钱的时候就会带他和他妹妹去玩儿,吃很多平常吃不到的东西。我记得方欢欢问过方圆一个问题,说为什么妈妈有时候好有时候不好。那会儿她还小,不会用坏这个字。

方圆推着自行车,也不回答,反而回头问她,哥哥是不是什么时候都好。

方欢欢说那当然啦。

方圆问,为什么。

方欢欢不假思索,因为是哥哥呀。

方圆摸了摸方欢欢的头说,嗯,妈妈也一样。

方欢欢被他绕得一愣一愣,还没弄明白,注意力就被他从口袋里摸出的糖果给骗走了。

方圆是个很死心眼儿的人,唯独在对付妹妹的时候就会变得异常狡猾。

 

在离我原来那个家很近的地方,有条小巷子,里面有一家烤鸭店。不是什么正宗北京烤鸭,就是一家卖烤鸭的店。老板是四川人,矮矮胖胖,普通话说得像外语。他说这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做法,应该叫四川烤鸭。

这个烤鸭是方圆妈妈带他去吃的,后来他带着他在建材厂打工挣来的钱,拉着我进那家店去改善了一回生活。

 

其实方圆并不喜欢研究吃,但他会记住所有他吃过的好吃的,然后总是说,等我有钱了就请你吃。

 

那家四川烤鸭店现在已经换了地方,店面干净又宽敞,然而老板的普通话依然说得很像外语。

我和方圆进店的时候他站在收银台后面不知道在写什么。发现有客人来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服务员把我们带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放下笔和菜单就走了。

方圆沉默着拿过菜单,用笔刷刷刷勾了几道菜,叫来了服务员,说:“来瓶二锅头。”

 

喝白酒,我是跟方圆一起学会的。

高二那年我妈离开了我和我爸。那段时间我特别不愿意回家,上课的时候就逃课,等放学了再溜回学校,在天台上坐着,一坐就是一整晚。

方圆第一次找到我的时候,手里就提着瓶二锅头。他来到我身旁坐下,拧开瓶盖儿,把瓶盖儿拿在手里借着月色仔细看了看,嫌弃地扔了,然后直接把瓶子递给了我。

“喝吧,喝了就是大人了。”他说。

 

我和他一人一口,一瓶酒才喝了一半,就一起睡死在天台上。

幸好学校保安巡查的时候很少上天台。

我还记得第二天醒来的感觉,头很疼,世界却是新的。

 

服务员把烤鸭和小菜一一端上桌,方圆拿过酒瓶倒了一杯放在我面前,说:“什么都别说,先把这个喝了。”

他看着我灌下了一杯,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一口气喝完,辣得直皱眉。

“说吧,那会儿到底怎么回事儿?再敢瞒我,小心我揍你。”

我笑了起来。

五年过去了,四川烤鸭店换了地方,老板也早已经不记得当年的那两个高中生,我和他都不再是只喝几口二锅头就醉倒的小毛孩儿,而方圆依旧是方圆。

………

“你去深山里修隧道?”我拿着筷子,半天没能下去手。

“我在实习工地上遇到的老工程师,收我做徒弟。春节才过了几天就给我打电话,说你不是想学真本事吗?机会来了。”方圆把筷子上夹的烤鸭扔回碗里,“我二话不说,收拾行李就跟他走,结果到了个深山老林。我问他说师傅,您不是要教我盖房子吗?这臭老头儿听了,说,房子没有,教你测量吧。”

我听得直乐,方圆这师傅怎么跟老曲似的。

“那破地儿,手机没信号,不能看电视,天天拿着测量工具爬山,回去还得熬夜计算,错一个小数点儿隧道就得塌。我他妈有一回差点儿掉下悬崖摔死。干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测量工作结束了,回到上海,上网一看新闻才知道你小子原来在这儿混得风生水起的。”

方圆说得气急,又把鸭肉夹起来扔进了嘴里。

我哈哈大笑,说谁让你死心眼儿,笑着笑着,突然发现个严重的问题:“等等,那你妹呢?你去修隧道总不能带你妹一块儿去吧?”

据我所知,方圆在上海没有亲戚。

方圆低头夹了口菜,含含糊糊地说:“在同学家。”

看他的态度我就知道这里头肯定有猫腻,问道:“男的女的?”

“啧,吃你的,管那么多干嘛。”

我盯着他的眼睛不说话。

方圆坚持了一会儿,妥协似的回答:“女的,行了吧。”

“什么女同学,还帮你带妹妹,一带一个多月?”

“哎,没完了是吧。八字儿还没一撇呢。”

我心里其实非常高兴。方圆从骑自行车脚能沾地开始,他的生命里就几乎全是方欢欢。假如他真的能遇到一个不嫌弃他没房没钱还带着妹妹,真心喜欢他的女孩儿,我衷心地祝福他。

“对了,那你跟贺天……”方圆犹豫着问道。

“嗯。”我顿了顿,“我现在和他在一起。”

我不想再掩饰或者隐瞒,跟方圆说了实话。他大概还不太能适应,表情有些不自然。气氛僵了一会儿,方圆拿起酒瓶,重新给我和他倒满酒,才开口道:“三年前,贺天到上海来找过我,问你的行踪。”

我挑了挑眉,这我从来没听贺天提起过。

“他的态度很诚恳,临走前我问他,会不会一直找下去。他说会。那时候我觉得,他对你,大概是真的。”方圆把双臂交叠放在了桌面上,“虽然我说尊重你的决定,但我一直认为,你们不是一类人。刚刚听你说了这么多,你也和他……在一起了。我还不太能理解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但既然你认为是对的,我会支持你。”

我举起了酒杯,跟方圆的用力一碰,说:“干!”

 

吃完午饭,方圆就要回上海。他说他刚回上海就飞来了北京,还没来得及跟妹妹见面,况且人家姑娘帮他照顾了方欢欢一个多月,他不能再麻烦人家,得赶紧回去。找到我,他也就放心了。

我把他送到机场,在安检口跟他碰了碰拳头,叮嘱他要是跟那姑娘成了记得介绍给我认识。他说知道了,莫奶奶。

我笑着骂了他一句傻逼。

 

我一直待在机场,听到广播里方圆的航班起飞的消息,才起身离开。

 

 

回到贺家的时候是下午,医生正准备帮贺天换药。之前一直是我给贺天换。我专门跟医生学过,以防不时之需。

贺天坐在床沿,看到我进门,就勾起了嘴角,说回来啦,来给我换药。

医生放下药品回身,说:“莫先生,那我先走了。”

我把医生送出门,关上了房门。

 

贺天很老实,张着手臂让我给他涂药。缝着线的伤口还很狰狞,我单膝跪在床上,用镊子夹着棉球轻轻往伤口上擦。我看着都觉得疼,贺天却一直闭着眼睛,表情颇有点儿甘之如饴的味道。

我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身上的那些旧伤,想起了方圆的话。

“我今天……见到方圆了。”

贺天听了,扭头看我,说:“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跟我开口说你想去找他。别这么看着我,这可不是我安排的。”

我把他的身体掰正,低头重新开始动作。

原来他都知道。

“其实我很嫉妒他,也很感谢他。”贺天说。

我拿起绷带一边缠一边听着贺天的话,他却突然不往下说了,直到我缠完,他才拉住我的手,让跟他一起坐在床沿。

他用那双深邃的狼眼看着我,轻声说:“嫉妒他能一直让你这么牵挂,也感谢他在那些我不在的日子里一直陪伴在你身边。”

他这种认真的样子总是让我措手不及,我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了,因为好热。

他伸手抚上我的脸颊,垂眸看着我的嘴唇,问:“能亲你一下吗?亲完之后,我们之间的那张契约就算作废了。”

妈的,装什么绅士。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他慢慢凑了上来。

明明不是第一次接吻,我却莫名地开始紧张,心跳得很快,快得像颤弦时的二胡。

他轻轻在我的唇上吮吻,诱惑我张开嘴,接受他。

我的脑子开始无法思考,这混蛋犯规了,他明明说只亲一下。

 

 

四月刚冒头的时候我们收到了见一和展正希寄来的照片。照片上见一像个八爪鱼一样趴在展正希背上,展正希眉头紧皱神色无奈,手却稳稳地扶着见一,背景是云南丽江古城的牌坊。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几个大字:羡慕吧!——恩人留

贺天看了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把他俩画成丑八怪再给他们寄回去。

 

贺天的恢复能力很不错,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还能带着小傻狗继续晨跑事业。我有时路过会客厅会无意中听到他开会的内容,看他算计别人,再想想他之前用来对付我的那些,真的只能算是伎俩。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像是只有三岁,痊愈了以后一下又变成三十岁。

 

聊胜于无租用的排练厅外种着两棵杏树,左右各一棵,就在台阶两旁,已经开花了。清明前一天下午,乐团合练完,大家一起从排练厅出来,老曲看着那两棵树,诗兴大发,摇头晃脑地吟了句:“红杏开时,一霎清明雨。”

 

从市里回到贺家已经是晚上6点,管家接过我手里的外套,说先生吩咐了,莫先生回来就可以开饭。

我问管家贺天去哪儿了。

管家回答说,先生在书房。

小傻狗围在我脚边打转,我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跟管家说:“您让厨房摆饭吧,我去叫他。”

 

我走到长廊尽头,推开了书房门。

贺天正提着毛笔伏在书桌上写字,他穿着那件领口又暗纹的墨蓝色长袖T恤,看上去像是变了个人。

他衣服很多,我很少看他穿重样的。但是这件衣服他好像很喜欢,反反复复穿了很多次。其实我原来住的那个房间的衣柜里有一件跟这个款式一样的。只是他身上这件的暗纹在领口,而那一件的暗纹在袖口。

我第一次见他写毛笔字,站在门边看了很久,直到他写完最后一笔,把毛笔放到笔枕上,才走进去。

我发现这个人就像一汪深潭,我一手抄下去,捧上来的也不过二三两。

 

贺天直起身,看着我走到他身边,伸手过来搂我。

我被纸上的字吸引住了,没工夫管他。他写的正是老曲念的那两句:“红杏开时,一霎清明雨。”

我不懂字,但人都说字如其人。老曲的字就像是一个揉好的面团,任你搓圆捏扁,筋骨永远不断。而贺天的字就多了几分张狂。

“好看吗?”贺天突然问我。

我怔怔地回答:“好看。”

他听了似乎很高兴,凑过来吻了吻我的额头,说:“我哥写的好。”

我很少听他提及自己的家人,顿时竖起了耳朵,他却没再说下去。

我想了想,侧头问他:“你怎么会写这个?”

“小时候都得学。别人跟你谈棋你得会棋,别人跟你聊画你得懂画,别人跟你说字你得懂字。”

听他说这些,我莫名其妙地有些心酸,心想他以前过得到底是有多不快乐。

他低头看着我的眼睛,突然说:“明天是清明。”

我愣了一下:“我知道啊,怎么了?”

他勾了勾嘴角,说:“可能会下雨。”

“哦。”

 

 

因为临近演出,老曲跟乐团里的大家商量之后决定清明节的上午再合练一次,下午开始放假。贺天倒是很遵纪守法,公司假说放就放,毫不含糊。

我起床洗了个澡,回到之前住的那个房间换衣服。虽然我现在跟贺天睡在同一个房间里,但是衣服还没有搬过去。我站在衣柜门前看着那件墨蓝色的长袖T恤,想了一会儿,拿出来穿上,套上了外套。

贺天罕见地对我清明还要去参加排练这事儿表示理解,牵着小傻狗站在门口,说早点回来。我总觉得他态度有些怪异,但也没细想。我没有告诉他排练上午就会结束,因为我要去一个地方。

 

排练结束以后,我在路边随便买了点儿吃的,又买了包烟和一个打火机,打车去了公墓。

我要去看我爷爷。

前几年一直觉得自己干了蠢事儿,没脸去看他。毕竟“二胡不为生者谋生”。

 

车一路往郊区开,我看向窗外,上午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阴云密布。看来贺天说的对,确实可能会下雨。

墓园里冷冷清清,几乎看不到扫墓的人。似乎整个四月都是纪念故人的时节,没有人会在乎到底哪一天是清明。

我穿过墓群,来到我爷爷的墓前,蹲下,把周边长出来的杂草都清理了一遍。

奇怪了,我都多少年没来了,这草怎么长得一点儿也不积极,少得像不久前刚拔过一样。

我在心里叫了声爷爷,伸手擦了擦石碑上的名字。

“爷爷,您孙子来看您来了。我现在过得很好,在一个乐团里当二胡乐手……二胡不为生者谋生,您或许真的错了,我爸他,也错了。我碰到个老头儿,跟您特像,您要是还活着,你俩大概能成琴友。我还……遇到了能相伴一生的人,兜兜转转,一直是他。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我买了您最爱的黄鹤楼,这回可是一整包,偷着乐吧。”

我把烟从口袋里掏出来,拿出一根用点燃,塞进了墓碑的夹缝里。一截烟蒂从夹缝里掉了出来,已经燃得只剩滤嘴了,滤嘴被石缝给夹扁了,难怪我第一眼都没发现。

我心下奇怪,不可能啊,这烟,除了我还会有谁来看我爷爷……难道是我爸?我爸出狱了?!我之前在法庭上没敢听我爸到底判了几年,后来特地查过,过失杀人罪最高判处七年有期徒刑,这是第五年,难道……

 

我捡起那截烟蒂,有几滴水掉在了碑石上,又无声的消失,随即水滴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墓碑渐渐被晕湿。我知道下雨了,雨滴钻进了我的脖子里,凉飕飕的,可我的视线被钉在了烟蒂上,怎么也无法挪开。

一定是我爸,他出狱了,还来看了我爷爷。那他现在在哪里?

 

头顶的雨突然停了,我下意识抬头,看到了一把黑色的伞,举着伞的人就站在我身后,他穿着件黑色的外套,深邃的狼眼被伞下的阴影蒙上了一层薄雾,仿佛清明时节缠绵地细雨。

贺天挑了挑眉,说:“你看,我说会下雨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起身站直。我不想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我只想知道,我还有什么心思是这个人看不透的。

他把伞递给了我,然后对着我爷爷的墓碑深深鞠了一躬:“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说完,他重新从我手里接过伞,问道:“明年还要一个人来吗?”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看着他的脸,我突然间想起了他的父母。

“你父母……不去看看他们吗?”

贺天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个,眼里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他移开视线看向远处,半晌才开口:“他们在美国。我和他们,感情不深。”

 “那你哥哥……”

“我跟我哥就是这样,流同样的血,做同样的事。”

他的语气很冷静,在阴雨中却显得有些悲凉。

我心疼的不行,不禁伸出一只手臂轻轻揽住他的腰。

他低头在我的嘴唇上啄了一下,然后看向我手里的烟蒂,说:“带你去个地方。”

 

北京听戏的地方有很多,其中最古色古香的要数茶馆。茶馆全名是以一个特牛逼的作家名字命名的,建得相当早,传统京味儿很浓。这里从周一到周五,早中晚都会排上几场京剧剧目。

 

贺天把车停在了茶馆附近的停车场。我们到的时候演出已经开始了,按道理是不能再进场了。贺天不知道是走了什么后门,没有入场券也一路畅通无阻。直到坐上了第一排的座位,这混蛋还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台上在唱《铡美案》,涂了黑脸的包公正好唱到那句“咬定了牙关你为哪桩?”

我坐在位子上侧头看向贺天,弄不清楚他这又唱的是哪一出。

莫名其妙地带我来听戏,一句解释也没有。

贺天感觉到我的视线,也侧头看我,扬了扬嘴角:“看台上。”

我没办法,只得接着看戏。

 

包公抹了一把胡子,嘴里唱着唱词,走步,转场。我的视线下意识跟着包公满场转,突然之间注意到了一个人。他坐在戏台右边的伴奏乐队里,手里拿着一把京胡,跟着行板一块儿给秦香莲的唱腔伴奏。

他跟五年前相比老了很多,但我还是认识他,因为他是我爸。

我爸会拉京胡,因为我爷爷当年拉的就是京胡。

震惊已经不能形容我此刻的心情。这里是北京有名的京剧表演胜地,这里对每一个演员,不管是国营曲社还是私营曲社的成员,都有相当严格的要求。我爸他,坐过牢啊,怎么可能会……

我猛地看向贺天,发现他也在看我。

如果是贺天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你放心,全程我都是派人跟你父亲还有曲社进行交涉,他们都没见过我,也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他轻声说。

我瞪大了眼睛,这里我一秒钟都呆不下去了,于是我站了起来,逃也似地离开了茶馆。

 

我心里乱作一团,原来贺天早就知道我爸出狱了,他还为他做了这些。我是他儿子啊,我居然到现在才知道这一切。我还没有准备好,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雨已经停了,我穿过来来往往地人群,盲目地快步往前走,贺天不知是什么时候追上来的,他从后面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拉着我往回走。

我一百个不愿意,拼命挣扎,嘴里说着你放开我。

贺天回头,沉声说道:“先跟我回家!然后再好好谈!”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过认真,又或许是因为路人的目光,总之我莫名其妙地妥协了。

 

贺天把我塞进车里,系上安全带,然后发动了汽车。

一路上都沉默着,他开车,我看着窗外。心里没别的可想的,只能不停地想刚才发生的一切。越想越后悔,觉得自己不该就这么跟着他上车。

 

车刚在宅子门前停稳,我就打开车门下车。小傻狗汪汪叫着跑了出来,我没理它,飞快的上楼,打开房间门正准备关上贺天就闯了进来。

他力气很大,我没有防备,直接被他卷进了怀里按在了门背上。

“你冷静一点儿,听我说。”

“放开我!谁他妈要你多管闲事!”我反抗不过,抬头大吼。

贺天脸色一变,表情突然凶狠起来:“莫关山!”

他很少叫我的名字,更别说是这种语气。我瞬间被他震住,停止了挣扎。

“你给我听好了,”他沉声道,“我当然要管,我不光要管你的闲事,还要管你的喜事,怒事,哀事,乐事!你全身上下从头到脚就算是一根头发丝儿都关我的事你听明白了吗!”

说完,他一把拉开我的外套拉链,把那件墨蓝色的长袖T恤从里面剥出来,拉起我的手腕,把袖口的暗纹摆在了我眼前。

“从你答应跟我在一起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是我的。”

我呆立在原地,看着这件跟他的花纹一样的衣服,耳边还在回响他那些霸道无理地宣言。

贺天放开了我的手,慢慢凑近跟我额头相抵:“我知道你还没有准备好,没关系,咱们慢慢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只觉得眼底泛酸。

这个人就像是世界上最温柔的骗子,带着一腔爱意,诱惑我主动跳进他的陷阱。

我闭上眼睛,吻上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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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红】罪有可赦(二十一)

破镜重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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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感谢小仙女们~鞠躬。(心)

 

 

(二十一)

 

见一和展正希来的时候正好是中午,我坐在床边喂贺天吃东西。一开始我让他自己吃,他也没说什么,乖乖接过碗,一勺汤还没舀起来,眉头就皱了起来,表情看上去十分痛苦,手里的碗都快端不稳。我吓得不行,连忙把碗接过来放在床头柜上要去叫医生,结果被他一把拉住,说没事,只是伤口有点疼。

他是很能忍的,看他疼成这样,我心里怪不好受的。

我把被子往上挪了挪,重新端起碗,说我喂你吧。他看着我,轻轻勾了勾嘴角。

自从他开始配合治疗,这座宅子里的气氛都轻快了很多,不然管家和医生大概每天都要互相比谁的苦瓜脸更难看。

三月中旬,天气开始回暖,大概是因为之前下了雪,霾散了不少,阳光射在地面上看上去很干净。

楼下传来见一标志性地大吼:“贺日天!你恩人来了!快让我这个专业的大夫给你看看伤的重不重。”

大厅里回声很大,那声音听上去就像是加强了十倍的狮吼功,杀伤力极其强悍。

我听得奇怪,问贺天专业的大夫是什么意思。

贺天靠在枕头上,脸上写着个烦字,说:“他大学上的医学院,现在在美国开了家私人诊所。”

见一?居然是医生?这种靠谱的职业跟见一那一看就不怎么靠谱的外表真是怎么看怎么不搭。

我挑了挑眉觉得十分新奇。

 

最先进来的是小傻狗,像个先头部队的侦察员,一溜烟蹿到我脚边,看着我摇尾巴。

我看了看碗里的排骨肉,说:“不行,你已经吃过了。”然后用勺舀了口汤递到贺天嘴边。

没两分钟见一和展正希就进来了。

见一一进门,突然后退了一大步,捂着嘴倒在了展正希身上:“呕,展希希,快扶我出去,我要被这恋爱的酸臭味儿熏死了。”

我:“……”

贺天的嘴刚好有空,扭头往门外示意了一下:“那快滚吧,恕不远送。”

见一立马从展正希肩膀上直起身,一脸贱笑:“那怎么行。”说着,几步跨到了床边作势往贺天身上摸,“快让我看看,本大夫现在十分担心你那一刀拿捏得不准,插坏了啥零件儿,那你下半辈子的幸福可怎么办呀。”

贺天像是伤口突然间不疼了一样,从被子伸腿轻轻蹬了他一脚。

见一灵敏地从床边跳开,一脸难以置信:“你居然敢这么对你恩人?!要没有我帮忙,你能这么潇洒?”然后他表情一变,后退几步靠到展正希身边控诉:“展希希,贺日天欺负我。”

展正希大概是见惯他们两个胡闹,摸了摸见一的脑袋笑得无奈。

贺天不理会见一,转过头来对我眨了眨眼睛,张开嘴说,“啊——”

我被他这一下弄得恼火,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得咬牙切齿道:“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就是。”见一在旁边接话,“红毛你让他自己吃,他是没手吗?”

贺天啧了一声,说:“闭上嘴,你不呆在美国救死扶伤,跑这儿来干嘛?还带着展正希,当心我把你的展希希调到西伯利亚去。”

“我当然是关心你和红毛啊。”见一说。

“老板都不上班了,我这个员工当然趁机休假了。”展正希说。

贺天:“好,看完了,快滚吧。”

见一:“好不容易回趟国,当然要多待几天,好好感受一下祖国的大好河山。是吧展希希。”

……

我很少听贺天像小学生一样说这么多话,觉得很有意思,就把碗放在了床头柜上,转身看向窗外,侧耳听他们三人的插科打诨。贺天住的这个房间跟饭厅在同一个方向,往下看就能看到梅林。

我弯下腰摸了摸窝在我脚边的小傻狗,指了指窗外,说:“你看,梅花开了。”

 

 

见一和展正希只在贺家待了一天,第二天就出发去了机场。见一说趁这次展正希休假,俩人要走遍祖国的名山大川。

贺天还不能下地,躺在床上又吹口哨又鼓掌,说路上小心,慢走不送。我跟小傻狗一块儿把他们送到大门口。

见一上车前,看看我,又看看小傻狗,第一次见他笑得那么认真。

他说:“红毛,你和贺日天要好好的。我批准你原谅他了。对了,还有胖狗,都要好好的。”

我被他这自着主张的批准弄得有点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有空还会再来骚扰你们的。对吧展希希。”见一回头问驾驶室里的展正希。展正希笑着点头。

汽车渐渐驶向远方,小傻狗跟在车后面一路狂奔,青石板路上像是有个黄色的毛球在翻滚。

 

漫漫前路,祝君安好。

 

 

贺天晚上睡不好,这是我一天早上给他送早饭的时候发现的。之前还不明显,那天早晨我进门一看,他的眼窝简直可以用一片青黑来形容。

我皱着眉问他怎么了,他认真地看着我,说你不在身边,睡不安稳。

我之前不跟他一块儿睡,是怕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口。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觉得他八成是在骗我,但是又受不了他这种看似坚强,实则可怜兮兮的样子,只能答应搬过来跟他一起住。

 

这混蛋果然在骗我。

他睡不好根本不是因为我不在身边,是因为伤口疼。我躺在他身边看着他疼得直冒冷汗,又死撑着不肯说,心疼得不行。我偶尔半夜摸到他的后背,整个都是湿的。我跟医生说了情况之后,医生就在他的药里加了少量的止痛药,导致他最近有些嗜睡。

 

小傻狗心情明媚了以后又重拾晨跑的爱好,我被可拉可拉的声音弄醒是早上七点的时候。我看了看身边的贺天,还睡得很熟。

我悄悄下床开门。

小傻狗身手敏捷,我才拉开门他就贴着我的裤腿刺溜一下跑了进来,直奔床边。大概是厌烦了老是我带他跑,想让贺天带它。

我急忙低声阻止:“站住!蠢狗!”

一连叫了几声,小傻狗根本不理我,眼看就要跳上床。

我急得不行,破罐破摔地压低声音叫了一句:“关关!”

小傻狗听到它的名字,果然乖乖地坐了下来。

我:“……”

妈的,怎么这么别扭。

 

我走过去在它面前蹲下,把它嘴里的项圈拿下来,说:“他受伤了,今天还不能跟你一起跑。”

小傻狗张嘴就要叫唤,我眼疾手快,在它出声之前一把捏住它的嘴。

“不许叫!”我低声威胁。

小傻狗痛苦地一边扭头一边哼唧哼唧。

“不许叫啊。”我慢慢放开了手。

我看了看床上侧身躺着的贺天,看着小傻狗湿漉漉的大眼睛:“这么喜欢他啊?”

小傻狗毛绒绒的尾巴在地毯上一扫一扫。

“他给你吃什么迷药了你这么喜欢他?”我顿了顿,“不许这么喜欢他听见没。他是坏人……他喜欢我。”

这狗也不知道听没听懂,看着我歪了歪脑袋。

我托着它的胖肚子往门外推:“今天就自己玩儿吧。”

 

好不容易把小傻狗弄出去,我关上门,靠在门背上暗想这狗是不是该减肥了。

被子在轻微地抖动,我眯着眼睛看了看了,弄清了是怎么回事。

“醒了就别装了。”我说。

被子抖得越来越剧烈,贺天翻了个身仰躺在枕头上开始放声大笑。

我被他弄得有点窘迫,走到床边,皱着眉问:“笑什么?”

他不说话,只是笑,一边笑一边撑着身体想坐起来。我连忙伸手去扶他,把枕头放在他腰后。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勾着嘴角对我张开了双臂。

我抱着手臂站在床边没动。

他也不以为意,就一直张着手臂。我大概是被他的眼里的深情蛊惑了,勉强侧身坐上了床沿。他凑过来揽着我的腰抱住我,把头埋进了我肩膀里。

我动了动肩膀,问:“你笑什么?”

他轻轻叹了一声,低声说:“我好爱你啊。我怎么这么爱你。”

我被他搞得脸颊发烫,想挣脱,又怕碰到他的伤口,不敢用力。

“行了啊,大早上告什么白,肉麻死了。”

他哼笑:“没有啊。我是在替你告白。”

“你!”

我一把挣开他,站了起来。贺天笑得得意洋洋,我怒极反笑:“好啊,那你自己在这儿告白吧。今天我做的早饭也别想吃了。”

说完,我大步走出房间。

只听贺天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啊,伤口好疼,裂开了,流血了——”

我走在长廊上,翻了个白眼,信他就有鬼了。

 

 

我想去找方圆,但又不知道怎么跟贺天开口,找人这事儿他比我厉害,这个必须承认。他的身体在一天天慢慢恢复,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又忙碌了起来。大概是这段时间积攒了许多需要他去做的工作,眼镜男助理每天都带着大堆的文件出现在他的房间里,一待就是大半天,有时甚至会错过吃饭时间。我就端着碗站在门边看着贺天给文件签字,跟眼镜男助理交待事情,商量对策。他认真工作的样子莫名得很性感,让我有些着迷,当然这我是不会让他知道的。

看一会儿,再敲门打断他们,说开饭了。

 

聊胜于无一个星期的假早过了,老头儿联系不上我肯定早就暴跳如雷。贺天已经好了很多,再不去报道我可能真的得收拾东西滚蛋了。

对此贺天用沉默表达了他强烈地抗议,抱着我的腰不让我下床。

我十分无奈,说我好歹也有工作,你给我老实呆着。

贺天一点也不像个受了刀伤又受了枪伤的病人,勒着我的腰的手臂力气很大,说要去搞个公司去把聊胜于无签下来,这样我去不去乐团就是他做主了。

我懒得听他说疯话,叮嘱他不许光脚下地,掰开了他的手。
出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他靠坐在床上,表情严肃,似乎真的在考虑去搞个公司签下聊胜于无的可行性。

 

老曲果然生气了。

一见到我,也没踹我,只是阴恻恻地来了句:“没死啊。没死正好,接了个新活,明天来排练。”

曲绫还以为我被贺天给甩了,想不开,要自我了断,差点去报警。

老曲把新的乐谱给了我,又交代了排练地点,然后就让我滚蛋。

 

走在院子里,曲绫从后面追上来。

“师兄!”

我停下脚步,回头:“干嘛?”

“嘿嘿,师兄,我生日快到了,我的生日礼物想好没?”

我一听,顿时一个脑袋两个大。

 

给曲绫送生日礼物,不是看你想送什么,而是看她想要什么。

每年乐团里谁送她礼物她都乖巧地说谢谢,一到我这里她就变成了小恶魔。去年她过生日,老曲给她买了小摄像机,她就非要我给她录一个拉二胡的视频,她要放到自己的博客上去。我不答应,她就整天一副哀怨的样子,搞得全团的人都以为我对她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没办法,我只好跟她商量,说只要不拍到脸就行。

小姑娘听了,想了想说,行吧,反正师兄你手也好看。

 

我伸手揪了揪她的小脸蛋儿:“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就逮着我一个人折腾?”

她得意的哼哼了两声:“还不是你一年到头总凶我,我当然要趁这个机会讨回来啦。”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嘴里说着到时候再说吧,拉开了四合院的门。

 

门口站着个人,头发剃的很短,皮肤跟高中的时候相比黑了一大截,他抬着手似乎刚要敲门。

我愣住了,那人也愣住了。曲绫从我身后探出头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

那短短的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像一出悲喜剧。最终,定格成怒不可遏。

 

“请问……”曲绫声音有点发怵,话还没问完那人就动了,上前来对着我抬手就是一拳。

我只听到一声闷响,就感觉脑袋发懵,向后一连退了好几步,还不小心撞到了曲绫。

小姑娘被吓坏了,尖叫一声跑过来扶我。陆展彦和老曲大概是听到了曲绫的叫声,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师兄!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脑袋,拍了拍曲绫扶着我的手示意没事,然后拨开挡在我身前的陆展彦,看到了对面那个气得发抖的人。

“莫关山你他妈的王八蛋!”他说。

陆展彦问道:“你是谁?”

我拍了拍陆展彦的肩膀,说:“陆师兄,没事,他是我发小。

【贺红】罪有可赦(二十)

破镜重圆

*雷

第一人称红毛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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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白小可爱们~鞠躬。(心)

 

(二十)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只能用兵荒马乱来形容。直到贺天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我的脑子都还是乱的。手术室外的指示灯亮起,“手术中”三个字红得像我沾满鲜血的双手。

我靠在惨白的墙壁上定了定神,起身去找洗手间。

 

我双手杵在洗手台上,等洗手池里的红色漩涡完全消失以后,再次打开水龙头,捧了几把水洗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问,如果他再也不能从手术室出来,我该怎么办?

 

分分秒秒都难捱,原来等一个手术结束,要等一个世纪那么长。在这段漫长而煎熬的时间里,我的脑海里如同走马灯一般一遍遍地回放着我与他的这些年,相遇,分离,纠缠。突然明白,其实真正远的不是距离,而是生死。老曲有时候会哼一些戏曲段子,没有名字,是他按着名段的调子自己加的词儿。我特别记得有一句是这么唱的:“黯然销魂者,惟别而已矣。”

 

终于,灯灭了,医生边摘手套边走了出来。

我用力搓了搓脸颊,站直身体,迎了上去。我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因为在车上的时候,他躺在我怀里,流了那么多血,整件衬衫都染红了。

“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浑身脱力般放松下来,几乎站立不住,要不是身后的贺家保镖,我大概已经摔到了地上。

医生也急忙伸出一只手搀了我一把。

“那一刀正好避开了内脏,没有造成太大损伤,但是因为失血过多,麻醉过了之后可能还会昏迷一段时间。他胸前的伤口有裂开的迹象,我拆线重新进行了缝合。病人醒了以后,一定不能让他有大的动作,以防伤口二次开裂。”

说完,医生一手摘了手术帽,对我礼貌地示意了一下,走了。

 

还好,他没事。

 

贺天被转进了一间单人病房,旁边有张陪护床。贺家的保镖好像接到了谁的命令似的,撤走了很多,只留下几个守在病房外。

我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昏迷不醒的他,想起了之前他给我打的那个电话。他那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的?看上去这么的,憔悴。

“那一刀,究竟为什么?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我从被子上轻轻握起他的左手,看着那道横在上面的旧伤疤,在心里问他。

谁来告诉我等他醒来之后,该怎么去面对他?我还要离开吗?

我到底该何去何从?

 

见到那个名叫贺呈的男人,是在第二天早晨。

襄阳不像北京那么冷,天气很好,我从耀眼的晨光中醒来,发现自己就这么趴在贺天的病床边睡了一夜。

贺天还在昏迷,脸色苍白。我不由自主伸出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妄想能让它看上去红润一些。

窗外有鸟叫声,我被叫声吸引,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往外看。贺天的病房窗户正对着医院的小花园,中间种着棵大榕树,鸟叫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病房门开了,进来了一个人。他身材高大,拥有一双与贺天及其相似的眼睛。

我记得这个人,我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在贺天的公寓门口,一次是在那个废弃仓库前。岁月似乎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反而削去了他眉间的戾气。贺天好像说过他姓贺,见一之前告诉过我,当年那个要绑架他的人是贺天的哥哥。

他走到病床边,垂眼看着病床上的贺天。贺家人这双眼睛在面无表情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十分无情的感觉。就如同现在,他看着贺天的眼神根本不像在看一个病人,而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对他的恐惧依然藏在心底。我紧靠在窗边,没有说话。

早晨的阳光落在病床上,给床单镀上了一层暖光。他隔着阳光抬眼看我,说:“我叫贺呈,是他哥哥,谈谈吧。”

 

 

我们进了医院附近的一家广式茶餐厅。

出病房门的时候,守在门口的一个保镖想跟上来,被贺呈抬手阻止了。

落座之后,贺呈跟上前来的侍应生要了两杯早茶和几份点心,把人给打发走了。

这个人给人的压迫感比贺天还要强,我坐在位子上,不由得挺直了背脊。

他直直看向我,没有半句寒暄,单刀直入地开口:“这些话我不会对他说,对你,我只说一遍。”

“当年他会动手伤你,说到底是我逼的。我原以为他对你不过是一时兴起,等事情结束之后,摆在他面前的是大千世界,繁华云烟,很快他就会把你忘了。但是刚离开你的那一两年,他的冲动鲁莽我都看在眼里,找你,一声不吭地一找就是五年。从那时起我才知道他对你是认真的。”

他换了个姿势,接着说道:“我弟弟的个性,我了解。我父母去世那年,他才14岁。在我们这样的家族里,年龄根本代表不了什么。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隐忍。他可能不会表现出来他有多在乎,但是为了想要的东西,他能不择手段。那年在灵堂上我就知道,他比我更适合家主这个位置。他让你捅的这一刀,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你也不用太在意。他要跟你纠缠下去,什么事他都做得出来。当年利用了你,我很抱歉。但是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侍应生把东西送上了桌。

贺呈从位子上站起来:“我的话说到这里,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会插手。今天我会给他办转院,转回北京。是走还是留,你自己决定。”他冲桌子抬了抬下巴,“趁热吃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走出了餐厅。

 

贺呈的话,每一句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我坐在位子上,看着橱窗外的行人,心乱如麻。

原来自始至终,我都没有真正了解过贺天。

 

 

我最终还是跟他们回到了北京。贺天还没醒,我做不到丢下他离开。

贺呈带来了贺家的私人飞机,当天下午贺天转进了北京的医院。晚上8点多的时候,贺天醒了。贺呈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就离开了,也没有再去看贺天一眼。

我站在病房门外,看着医生在里面给他做检查。他靠在枕头上跟我对视,不管医生问他什么,他都不回答。大概是他身份特殊,不管他怎么不配合医生也不敢说什么,只能把常规检查做完之后,走到病房外跟我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又说可能会出现低烧的症状,术后低烧是正常现象不用大惊小怪,如果是高烧就要引起重视。

我送走医生,靠在病房门外的墙上,最后还是没有进去。

高级病房里有陪护床,但我没有住进去。贺家的保镖负责照顾他,我在医院附近找了家旅馆。

 

第二天贺天转回了贺家。他的情况基本稳定,只要把伤养好就行。论养伤,自然是没有比贺家更合适的地方了。那里有医生,专业的医疗设备,全天听候差遣的厨师和佣人,还有能打理好一切的管家。

贺家的两个保镖到旅馆来找我,我没等他们开口,就说:“不用说了,我跟你们回去。”

 

我一直待在住过的那个房间里。我知道管家会把他照顾的很好,不需要我担心。贺呈的话始终萦绕在我的耳边。我的心里十分矛盾。我已经不想再离开了,可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贺天。

 

北京的天气依然不好,整天都乌云密布。小傻狗的心情似乎也不明媚,老是趴在地板上不愿意动弹。

管家来敲门的时候是傍晚,我站在窗边看着花园,说请进。

“莫先生。”管家的语气听上去有些着急,“先生在发烧,他不愿意见医生,也不肯吃东西。要不,您去看看吧。”

我回身,看着管家,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管家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落寞地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身看我:“莫先生,老奴有几句不该说的话。”他顿了顿,“老奴是看着先生长大的,他的个性,是这个家族给的。”

我没有开灯,长廊里的灯光把我面前这个老人佝偻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他不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管家走后没几分钟,房门就传来一阵可拉可拉的声响。我拉开门,看到小傻狗蹲坐在门外。一看到我,它就站了起来,张嘴咬着我的裤脚往外拽。我只得跟着它往外走,一路来到书房门口。它用爪子挠了挠门,然后抬头看着我汪汪直叫。我犹豫着打开了书房门。

这狗要干嘛?

我打开书房的灯。小傻狗轻车熟路,一路小跑到书桌边,借着椅子,几下窜上了书桌,跟成精了似的。我站在门边,被这狗弄得一愣一愣,阻止不是,不阻止也不是。

小傻狗从桌面上叼起了个什么东西,又蹿了下来,跑到我面前,我这才看清它嘴里叼着个相框。

除了答应贺天条件那天晚上我跟着他来过一次书房,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我记得当时在书桌上确实看到了一个背面朝上的相框。

小傻狗把相框放在地上,然后用鼻间顶着往我的方向推了推,蹲坐到地上,歪着脑袋看我。我蹲下身,伸手捡了起来。

相框里只有半张照片,像是人为撕破的。那是场高中运动会,照片上的人还穿着学校发的,带号码布的运动马褂。他刚刚从百米跑的赛道上下来,一手搭在朋友肩上,笑得爽朗,一头火红的短发,在阳光下格外引人注目。

他伸手搭着的那个人已经被撕掉了,只剩下半个肩膀。我知道那人是谁,那是方圆。这是高二那年,校际运动会,我刚比完赛班里的女生拍的,后来还被贴在教室后面的墙壁上,跟各种各样的活动照片放在一起。那次运动会,是我参加过的,为数不多的集体活动。

“他可能不会表现出来他有多在乎……”

相框的玻璃面上滴答滴答掉了几滴水,我回神一抹眼睛才发现是自己的眼泪。止不住,越擦越多。我用力吸了吸鼻子,长舒了一口气。

小傻狗坐在我对面哼唧哼唧。我抬手捏着它腮帮子两边的肥肉问:“你说我给他做点儿什么吃的好?”

这狗听了,低头在地上闻了闻,又抬头看我。

我破涕为笑:“没说你。”我用力揉了揉它的脑袋,“粥吧,大夫说他最好吃流食。”

 

我把照片抽了出来,把相框又放了回去,带着小傻狗出了书房。这照片太傻逼了,我得藏起来。

到厨房跟厨娘要了小牛肉,剁成肉泥,跟米、胡萝卜丁还有卷心菜一块儿用高汤熬成粥,盛了一碗,端到了贺天休养的房门前。

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此时早已漆黑一片。我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黑暗,关上的房门。床边有一点橘色一闪一闪,空气里飘散着些许烟味。

贺天坐在床沿,光裸的上半身上缠着绷带,指尖夹着香烟,像匹在暗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

其实他还不可以下地,这么坐着,伤口会疼。

我端着碗走进去,把碗放到了床头柜上。虽然进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但在看到他的瞬间我却又开始不自在,说不出半句关心的话。

“你……你管家怕你饿死,又怕,擅自进来被你弄死,所以让我进来看看你,桌上有粥,饿的话,就吃了吧。”

说完,我急忙转身,走到门边,刚把手放在门闩上,就听到贺天低沉的声音。

“我从14那年开始,就很少说真话了。”他一字一句,轻声地,就像在说一个别人的老故事。

我把手慢慢放了下来,没有回头,面对着门板听他诉说。

“从小我就知道,生在这个家族里,要先学会不感情用事。我每天在这座宅子里,学读书,学驭人,学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14岁那年我父母去世,我知道悲伤没有任何用处,只能一步一步让自己变强大。我严格地执行着计划,直到遇见你。”

我的心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有点喘不过气,紧紧握住了双拳。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也有不可控制的感情。我那时候恨不得自己可以只手遮天,这样就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我的对手问我,想不想要我哥的位置,我回答说不要,我这一辈子都会活在自责当中。所有人都以为那是计,是我撒下的又一个谎言。其实不是的,我说我一辈子都会活在自责当中,是真的。我没有一刻不在后悔当时对你动手。”

我慢慢回身,看到了那双晶亮的狼眼,跟我梦里看到的一样,又不一样。依然凛冽,却承载着数以万计的深情。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帮你,只能让你捅我一刀,就算我真的死了,我也心甘情愿。你可以逃离我,丢下我,离开。我不在乎,但只要我还有能力的一天,我就会用尽全力,去追上你。”

我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突然意识到,他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讨好的话,做的讨好的事其实不是示弱,只是他计谋里的一环。现在的他才是示弱,在这个漆黑的房间里,把他藏在铜墙铁壁里的那些东西,一桩桩,一件件,慢慢地翻出来,一点一点,讲给我听。

然后就这么轻易地击溃了我所有的防线。

我在心里轻叹一声,走到床头柜前端起碗来到他面前,弯腰轻轻抽走了他指尖的香烟,把碗塞进了他手里。

他抬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我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大夫说你这段时间还不能抽烟,”说着我把他手里的碗往前推了推,“这是我用小牛肉熬了两个小时的,尝尝吧。”

他慢慢瞪圆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最后把碗往地毯上一扔,拦腰一把抱住了我,把脸埋进了我肚子里。

不知怎么的,我的视线有些模糊,泪水又蓄了起来。我伸手抚摸他的头发,把手指插进头发里轻轻往后梳。

上天啊,我还能不喜欢这个人吗?好像不能了。

这匹狼,好像被我驯服了。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不了解他,但是我又何曾真的认真去了解过他。而现在,只要我愿意,伸手就能触碰到他的内心。

只是可惜了粥,还有那张看上去就很贵的羊毛地毯。

 

“黯然销魂者,惟别而已矣”——《别赋》江淹

【贺红】罪有可赦(十九)

破镜重圆

*雷

第一人称红毛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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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白小仙女们~抱歉让大家久等了,鞠躬。(心)

 

(十九)

 

贺天走的那一天,春寒料峭。

老曲在连续压榨了我们一个月以后终于良心发现,大手一挥放了一个星期的假。

 

我记得是下午的时候,我闲得没事跟小傻狗一块儿在院子里玩。天气很冷,北风再刮一刮所有的树都得掉层皮。我怕冷,但就是不想待在屋子里,因为贺天在里面,这会儿他的阵地大概已经从会客厅转移到了书房。

院子里那个池塘水面上漂着层薄冰,底下的鲤鱼群一动不动,估计是冻着了。小傻狗爬在池塘边上,伸爪子下去捞。冰被它爪子一碰就碎,惊动了鱼群。我站在边上看着这只投错了狗胎的猫科动物,我不担心鲤鱼,主要是担心这狗一个不留神被它的胖爪子给坠得掉下去。

说实话,这么死心眼儿的狗我真是第一次见,这都捞多少回了还不罢休。

 

青石板路上来了个人,黑衣黑裤,看样子不是客人,因为管家没在前面引路。他步履匆匆,进了大厅。

自从贺天在宅子里办公,每天都会来人,形形色色,但这种穿着打扮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池塘里传来“扑通”一声,我急忙收回视线回头看,只见小傻狗已经整个扑进去,转眼又从水里冒出了头,嘴里叼着条红鲤鱼。

卧槽?!

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它已经几下爬出了池塘,站在地上跟个钻头似的抖水。幸亏我躲得及时,不然肯定遭殃。几秒之后这狗突然化作一抹黄色的残影,朝着房子直射过去。

我追进去的时候小傻狗已经开始上楼梯了。我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跟着它一路疯跑。

这不是书房的方向吗?它想干嘛?去告诉贺天它终于跟它的鲤鱼朋友手牵手了?那我该说这狗太聪明了还是这鱼太惨了?

 

我猛跨几步一个飞扑,终于在小傻狗挠门之前按住了它。

“给我起来蠢狗!”我低声呵斥,“把鱼放回去!”

我抱着小傻狗费力起身。这狗十分不听话,扭来扭曲,喉咙里还哼唧哼唧的。它嘴里那条红鲤鱼已经不动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正跟小傻狗纠缠着,就听到书房里有人说话,模模糊糊听不太清,好像是“先生……贺……码头……”。

先生?

我还是第一次在贺天工作的时候靠近这个书房,一时间没控制住好奇心,死死勒住小傻狗往书房门上贴了贴想听得更清楚。

里面静了一会儿。

小傻狗开始用后腿蹬我,劲儿还挺大。

“别动!”

我轻轻喝了一声,重新靠近书房门。突然,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我吓了一跳,不禁往后退了一大步,手上松了劲,小傻狗跳到了地上,带着它的鲤鱼朋友几下就跑没影儿了,大概是怕我再抓它,想尽快逃离我的魔掌。

贺天穿着衬衫西裤从书房里走了出来,神色颇为严肃,身后跟着那个男人。那人看上去跟眼镜男助理差不多的年龄,低垂着眼眸。

 

看到我,贺天那副锋利的表情瞬间变得柔和,朝我走了过来。

我僵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反应,直觉告诉我他大概已经发现我了在偷听。

“我得离开北京几天。”他低头看着我。

由于那些噩梦,我这段时间都不太敢直视他的眼睛,因为真的跟梦里的那双太像了。然而此时此刻,他看着我的眼神十分认真,仿佛能从我的眼睛直接看进我的内心,让我无从躲避。

他说:“等我回来。”

随后,他轻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大步向前。那个黑衣男人朝我鞠了个躬,紧跟上贺天。

我看着贺天的背影,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额头。

 

贺天下了楼梯,我走到长廊的栏杆边上往下看,管家已经拿着外套和大衣迎了上去。他停下脚步穿上衣服,手臂在身前一动一动,大概是在戴手表。

“美国那边让人给我盯紧了,不会有大问题。”我听到贺天说,那个黑衣男人低头称是。

“在我眼皮底下跳脚……”

明明他的声音不大,隔着这么一段距离,我却能听到。我都能想象到他说这话的表情,上扬的嘴角,和未达眼底的笑意。

 

贺天离开以后,我站在长廊上想了很久。我总觉得这次情况不简单,虽然一样是雷霆一般地架势,贺天的态度依然从容,但我知道他着急了,因为他还没出门就开始交代事情,这是我到这座宅子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的。

那个黑衣男人叫他先生,只有贺家人才会叫他先生,他公司的人从来都叫他贺总。我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之前在他身上看到过的那些伤,还有前段时间他脸上的那道划痕。

不过我想这些也没什么意思,反正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贺天走后第二天,贺家宅子里多了很多穿黑西装的保镖,每人耳朵上都带着耳机,从铁门外到宅子四周只要有门的地方就有人把守,一副守城楼的架势。

我心里诧异,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三天的晚上,我洗了个澡坐在床上,捧着手机玩儿植物大战僵尸。我住的房间的床头柜上摆着一台平板电脑,从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放在这里,不过我还从来没有用过。

僵尸在吃我的豌豆射手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一个我没有存过的号码。我心里一紧,这是贺天。因为上一次,他去我的出租屋接我,用的就是这个号码。我没有存,但是我记住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直到响完,都没接。紧接着又打了过来,一遍一遍,就像是要打到我接为止。

当手机第五次响起的时候,我犹豫着,按下了接听键。

“喂。”我下意识的抓了一下床单,真的是贺天。

我没有回答,握紧了手机。

“在干什么?”听筒那边传来的声音十分低沉,却有种轻飘飘的不真实感,甚至是可以说是,虚弱。他似乎并不在意我为什么不接他的电话,语气听上去很轻松,仿佛嘴角都带着笑。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

“抱歉,今天不小心被猫挠了一下,可能这几天暂时回不去了。”

被猫挠了?什么意思?突发的事件,多起来的保镖,伤痕……

他好像……受伤了?

想明白这一点,我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等了一会儿,轻声叹了口气,用低得快要听不见的声音说:“我很想你……”

我从不相信这个男人也会有脆弱的时候,但是现在在电话那头跟我说话的这个人又是谁?

通话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动,手机贴在耳朵上开始发烫。

“算了……”

“你……”我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他,“好好休息。”

“嗯。”他似乎一瞬间高兴了起来,随后突然闷哼一声,但很快又打住,“你也早点休息。”

“那我挂了。”我说。

 

没等他再说什么,我挂断了电话,转头看向窗外。

漆黑中有一点光亮,像个飘在空中的火星子,那是入户花园里立的路灯。

窗户上倒映出一个人,他面无表情,我却从他脸上看到了矛盾,半面是逞,半面是痴。

看着这张脸,一个莫名其妙地念头从我脑子里冒了出来。

我或许可以离开贺天,离开北京。那张契约上没有写明如果我毁约,会受到怎样的惩罚。所以我是可以离开的。

他当初就是这么丢下我的,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在他受伤的时候丢下他。

 

那晚我坐在床上,想了一夜。

7点多的时候小傻狗来挠门。这狗大概是先去了贺天那边,发现没人才跑过来。我下床开门,把它嘴里的项圈取下来给它套上,带着它下了楼。

门口依然有保镖,只是好像换了批人。花园里的花花草草上都凝着霜,路过梅林的时候我仔细看了看,发现前段时间开了口的花骨朵不知怎么的又缩了回去。这天气一会儿冷一会儿暖的,连花都拿不准是该开还是不该开。

虽然一夜没睡,我却十分精神。小傻狗大概是因为身上的肥肉多了,已经不向以前在我家楼下那会儿那么怕冷,昂着头巡视领地似的小跑着,像匹小马驹。经过池塘边,它突然撒丫子开始往池塘的方向跑,被我一把拽住。

“又他妈往那儿跑!”我蹲下身用力把它按得蹲坐在地上,“昨天那条鱼呢?被你吃了?”

我掰开它的嘴往里看了看。它不停地左右甩脑袋想挣脱我。我放开手,揉了揉它的耳朵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很喜欢他?”我问。

小傻狗看着我喘气。

我想了一会儿:“既然那么喜欢他,就一直喜欢下去。”

说完我站起来,抱着它的脑袋用力揉了揉:“走吧。咱们继续跑。”

 

吃过早饭,我像往常去乐团的时候一样背上琴箱和背包,准备离开。管家问我要去哪里,我说要去一趟乐团,之前换的琴弦不结实,得重新换一次,麻烦司机送我去市里。

上车前两个保镖跟了上来,说先生吩咐,这段时间莫先生出行都由我们来保护。

我听的直皱眉,不管我怎么拒绝他们都像没听到一样,一板一眼,跟两个机器人似的。我看向站在一旁的管家,他一直恭敬地低垂着眼眸,看来贺天之前都交代好了。

我束手无策,只得冷下脸看着那两个保镖:“那你们先生有没有说过,不要打扰我的正常生活?”

两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神色犹豫。

我送了一口气,看来猜对了。

“我不过是去趟乐团,我的同事都是普通人,你们这样跟在我身边,让我的同事们怎么看我?我以后在乐团里还怎么工作,怎么自处?这还不算打扰我的生活?”

“可是……”其中一个把耳麦戴在左边的还想说点什么。

“够了。”我打断他,“还会有人追杀我不成?”

说完我麻利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对司机说:“开车。”

 

车驶出铁门,我回望那座中式宅院越来越远,最终变成山路上的一颗点缀,回身看向前方。我要离开这里。

 

我让司机把车停在了老曲家的胡同口,然后让他先回去,说等事办完了会给管家打电话。

我装模作样地走进胡同里,估摸着司机应该已经走了,才敢回头,把胡同口四周都看了个遍,确定司机确实走了,我迅速去银行取了钱,然后打了辆车,去往长途汽车站。

火车和飞机都必须使用身份证,只有长途汽车的管理还不是那么严格,跟售票员编个理由应该就能买到票。

这个月我那个出租屋的房租还没交,我昨晚给房东发了退租短信。坐在出租车上,我把手机卡拿出来掰断,放进了门上的凹槽里。

在聊胜于无这五年,虽然工资不高,但也攒了笔小钱,足够我离开北京以后找个落脚的地方。不告而别,老头儿估计得气死。

可既然被困住了,那我就必须逃离我的过去,去找寻一个新的未来。

 

我买了张去河北保定的票,当天正午下了车,在车站便利店买了个面包,上了开往郑州的长途卧铺。

其实我想了一夜,都没有真正想好最后的终点在哪里。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去哪里。可这是我能想到的逃离贺天的最好的方式,在他发现之前走得越远越好,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小地方,或许可以办个教二胡的培训班,把自己会的教给对民乐有兴趣的孩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盘山公路上雾霭蒙蒙。我的下铺是一对母子,安静的车厢里小男孩偶尔会冒出一句“妈妈!那是什么?”然后就会听到妈妈急忙阻止他的嘘声,和母子两人的低声絮语。

我躺在铺上,用手背抹开车窗上积攒的雾气,看着山洼里的树,突然很想念老曲,如果还有机会回到北京,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他当年收留我的恩情。元宵节那晚放花灯时候,管家跟我说,有什么心愿就在心里默念,它会随着莲花灯漂向未来。我什么都没说,把灯放进池塘就跑回了房间。

其实我有很多心愿。我希望老曲的身体能一直硬朗,我希望陆展彦能一辈子护着曲绫,让小姑娘永远天真快乐,希望远方的方圆能和妹妹一起住在他亲手盖的大房子里,希望我爸出狱以后能再次被这个世界接纳。还希望我……从来就没有遇到过贺天。

曲绫觉得我不幸福,其实我觉得自己还挺幸福的,毕竟被人爱着,总是好的。

 

到郑州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我泡了盒方便面,站在时刻表前研究了一会儿,选了趟第二天早上8点发车的客车,开往湖北襄阳。我不认识襄阳是个什么地方,不过去了也就认识了。

到现在都没回贺家,管家应该已经给贺天报信了,按常理来说会先在北京市里找,不会想到我会离开北京。只要贺天不在短时间我应该不会被找到。

旅馆得用身份证登记,我想了想,在车站附近的一家肯德基里待到了天亮,睡睡醒醒,没敢真的睡着。

买了票,我踏上了去往襄阳的旅途。

也不知道小傻狗早上起来发现没人带它跑步了会不会难过。

 

一路上精神高度紧张,大客车摇摇晃晃,我没撑住睡了过去,在梦里我看到了很亮很亮的光,我一直在追,却怎么也追不上。我累得不行,干脆不追了,躺在地上不停地喘粗气。然后我听到有人叫我:“小伙子?小伙子?”

声音像是穿透了时空巨门来到我耳边。我顺着声音四下寻找,找着找着就醒了。一睁眼,看到了司机师傅油腻腻的脸。

“小伙子?到了,该下车了。”

我用力甩了甩脑袋:“谢谢师傅。”

说着,背起了背包和琴箱。

 

可能因为不是高峰时期,也不是什么大城市,车站里人很少,三三两两,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我瞥了一眼车站里的时钟,中午1点,正思考着是接着往下走,还是先去找点儿吃的,空旷的候车室里传来细密的脚步声。我抬头寻着声响望去,看到门口来了几个穿黑衣服的人,耳朵上戴着耳麦。

耳麦?贺家的保镖?贺家人……贺天!

我根本来不及多想,立马转身想跑,然而已经来不及,后路已经被另外几个穿黑衣的给堵住了。他们瞬间就把我围在了中间。

没几分钟,面前拦住我的几个人就往两边散开,让出一个通道,通道那头大步走来一个人。

他仍然穿着衬衣西裤,西装外套像是来不及穿似的草草披在肩上。

那是我想逃离的人,那是贺天。

越来越近,我下意识回头看,想找到逃跑的路,然而身后是一堵人墙。

我攥紧了双拳,心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贺天眼眸漆黑,里面仿佛酝酿着风暴,大概是走的太快了,他肩上的外套被走路带起的风掀起,掉落。

我这才看清他被外套遮住的右手上握着一把匕首!

他要杀了我吗?

我想逃,脚却怎么也挪不动步子,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逼近,最后来到我身前。

我根本掩饰不住自己的惊恐,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他一把抓起我的手,把匕首塞进我手心里用力握住,然后一刀捅进了他的身体,随后顺势用另一只手把我搂进了怀里。

血肉在刀锋上绽开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我耳朵里,我的脑子瞬间空白,四肢仿佛已经不是我自己的,做不出任何反应。

然后,我听到贺天带着微微喘息的声音在我耳边说:“总算是……老实让我抱一回了。”

 

四周的一切都慢了下来,空气中的灰尘在缓缓浮动,安静得如同死寂,只有贺天胸口传来的,缓慢而有力的心跳。

我机械地低头,从他开了领口的衬衫里看到了缠过胸口的绷带,再往下是我被他紧握着的手,此刻早已鲜血淋漓。

我颤抖着,终于喊出了一句话:“你疯了吗?”

【贺红】罪有可赦(十八)

破镜重圆

*雷

第一人称红毛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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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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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会在一起的,相信我。给可爱的小仙女们么么哒,抱歉让大家久等了,鞠躬。(心)

(十八)

 

那晚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其实记不太清了。

贺天只是吻了我,我在他的吻里昏昏欲睡。他好像把我抱了起来放进了浴池里,因为我感觉自己被某种温暖柔和的东西所包围着,耳边偶尔有人低语,我嫌吵好像还伸手打了一下。

我是很喜欢他的吻的,尤其在脑子不清醒的时候。我记得自己睡着的时候还很快乐,却不知怎么的陷入了噩梦中。

梦里我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仓库,他扔下我,消失在光亮中。我向着尽头的光亮大声呼喊,我说求求你,救救我。

仓库里响起了回声,我自己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向我重复,求求你,救救我。

我哭了吗?为什么那个声音听上去那么难受?

然后,那道光消失了,四周渐渐泛起浓雾,潮湿,粘稠,阴冷,我的腿很疼,我想想办法离开,却怎么也动不了。

有狼来了,四面八方,从雾气中现身,慢慢靠近我,以捕猎的姿态。很快我就被它们围在了中间,我努力从地上爬起来,怕也要爬起来,我不能坐以待毙。

视线移高之后我看到了前方,光亮消失的地方走来了一个人。不,不是一个人,是一匹狼。它扬着高傲的头颅,威风凌凌,橘色的眼睛里有火苗在跳动。

我本能的想向它求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它也是狼,我却觉得它能救我。然而它却在狼群的外围停下了脚步,突然仰天长嚎,围在我周围的狼仿佛得到号令嗞着獠牙朝我扑了过来。毫无征兆的,把我撕得粉碎。

我躺在地上,看到了那匹狼。它就这么站在浓雾中,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我的胸膛被刨开,热血喷涌而出。

 

我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胸口还残留着被开膛破肚的剧痛。我不敢低头,害怕看到自己鲜血淋漓的样子。而我梦中的主角,就在我身边。他从背后紧拥着我,不停亲吻我的额头,低声安慰,他说,没事了,有我在,没事了。

 

从那以后,类似的梦开始频繁。或一片漆黑,或穷凶极恶,不管是什么,梦里总有那匹狼。贺天脸上的那道伤痕没几天就好的看不见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弄的,也许是开会的时候不小心被钢笔划到了。反正我不问,他也不会说。

他依然很忙,有时候出门风风火火,像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我一直在说服自己放下,因为我知道我自始至终都是喜欢他的,然而梦境却让我无所适从。

我有时甚至分不清那到底是梦还是现实,看着贺天,会从心底感到害怕。害怕和他眼神相触,害怕跟他交流。我还记得某个被噩梦折磨的夜晚,我再一次惊醒,脑子一片混沌,看着身边安抚我的他,问出那句“你不是走了吗?”的时候他的表情。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很煎熬,而他在陪我煎熬。

 

 

我原以为那顿饭吃到最后那么不愉快,老曲这笔生意是做不成了,却没想到第三天就接到了参加排练的通知。

现场制作换了个人,很牛逼的样子。我旁敲侧击地问了问老曲,老头儿说因为投资方换了。换成谁了他没说,我也没再往下问。

 

排练的地方是专业的排练厅,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乐团各部分得先把伴奏配合熟练,然后还要跟歌手进行磨合,工程量巨大。

我待在聊胜于无已经五年了,大大小小的演出参加过无数次,虽然这次是从没试过的现场伴奏,但也大同小异。本该得心应手,我却频频出错。要么跟不上节拍,要么记茬曲谱,本该拉这一节,我却跳到了下一节。弦乐声那么吵我都能莫名其妙的发呆,然后错过了该自己加进去的部分。

我就像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看着那个叫莫关山的人,日复一日,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

老曲脸一天比一天黑,却罕见地没有开骂,像是憋着口气,拉着全乐团的人跟我耗。

 

正式开演的前一天老头儿把我叫进了书房,我以为他终于忍不了了要教训我,结果他眯着眼打量了我一会儿,只问了我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被什么困住了?是过去?还是未来?”

我呆愣着,老曲喝了口茶,出去了。出门之前他神叨叨地说了句:“世事洞明皆学问呐,年轻人。”

 

管家来敲门的时候我坐在床上发呆。老曲的问题彻底难住我了。我就知道这老头儿肯定是看出了点什么,毕竟那晚我是当着他和陆展彦的面被贺天给带走的。

打开门,管家又是那副恭谦的态度:“莫先生,先生给您约了医生,您看是不是现在见见。”

我皱了皱眉:“不见,我没病。”

“这……”管家神色踌躇。

我叹了口气:“您不用为难,贺天那里我去说。”

 

送走管家,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7点。想了想,我把琴拿了出来。明天不能出错,不然老曲可能会当场掐死我。

这首歌中间有三次滑弦,节奏快,调子激昂,按弦得用力。我左手手指上的裂缝越来越大了,每次按弦都怪疼的,看来明天开演前得去买卷医用胶布来缠一缠。

 

花园里车灯闪烁,有发动机的声音。听到小傻狗的叫声我才反应过来是贺天回来了。

他今天怎么回的这么早?有点儿反常。

我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拒绝一切跟他说话的机会。可是我没地方可躲,这座宅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属于他的。我很紧张,又开始用手指拨起了琴弦。

门外渐渐响起脚步声,这种实木地板,如果走得很急声儿就会特别大。脚步声有些杂,好像不止一个人,越来越近,停在了我的门前,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往前走,应该是朝着书房的方向。等脚步声完全听不到了我才松了一口气。

突然觉得自己很怪异,也很可笑。

你到底被什么困住了?是过去?还是未来?

 

10点多的时候贺天进来了,换了套很居家的衣服,勾着嘴角,手里端着一杯牛奶。我已经洗漱完毕,坐在床上。我不太愿意看他,所以一直盯着床单。

他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不看医生的事情,却丝毫没有要兴师问罪的意思,坐到床边伸手来揉我的头发,被我给挡开了。

我想立刻马上睡着,这样就可以不用面对他。但是睡着了又有什么用,梦里照样有他,而且比现在的这个要可怕成百上千倍。

那杯牛奶递到了我面前,我心里诧异,顺着他的手臂抬头看他。他表情柔和的时候其实非常吸引人,眼里像是有万千星辰。我还记得他用这双眼睛看着我跟我说,希望我做个有用的人。

“喝吧,能睡得好一些。”他轻声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接过了牛奶。

 

他一直看着我喝完,把杯子放到了床头柜上。

“不想说话吗?”他靠在床头问我,“正好我也不想说,今天的翻译太蠢了,我说了一天的话,嗓子都快哑了。”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奇怪,我怎么会这么困。贺天还在我身旁絮絮叨叨,我一个不留神倒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后就再也没起来。

那一晚我没有做梦,就像死过去一样。

 

 

演唱会正式开始是晚上7点,聊胜于无已经准备好,在舞台两侧候场。因为需要用到民乐团的只有那一首歌,考虑到整体美感,舞台上没有专门给我们安排座位,等到我们上场的时候就上台去把乐队换下来就行。

早上醒来的时候贺天已经走了,我连他起床都没感觉到。昨晚睡觉的时候也很奇怪,我就那么莫名其妙地睡着了。难道是因为那杯牛奶……

我拿着医用胶布一边缠手指一边想。

“师兄,师兄,师兄!”

“嗯?”我回神,看到曲绫站在我身边。

今天她没有化妆,因为不是表演,也没有穿演出服之类的。

“师兄你在想什么?我叫了你那么多声你都没理我。”她嘟着嘴。

“没什么。”我低头敷衍道。这一低头才发现医用胶布全都缠到了手掌上,我只得把它们全都撕下来打算重新缠。

“师兄你这段时间到底怎么回事,老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每天看到你都好像没睡好。”

看着小丫头担心的表情,我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没事,别乱想。”

舞台上灯光灭了,到聊胜于无上场了。我看了看来不及缠的胶布,随手揣进了裤子口袋里。

 

我和陆展彦站在乐团的最前方,道具给我们一人立了一个谱架。

舞台上一片漆黑,架子鼓开始起节奏,灯光随着鼓点交叉扫过台下的观众。在黑暗中,我看到了贺天,在第一排的特等席上。灯光只扫过他一次,只一瞬我就知道是他。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来,他为什么会来?

舞台上四射地灯光把我的心绪拉回了音乐中,台下的观众十分热情,气氛被歌手的演唱推向一个又一个高峰。贺天始终坐在那里,看着我。我知道他在看着我,狼捕猎前总是聚精会神。

 

好不容易一曲结束,灯光再次暗下来,曲绫坐在我这一边所以跟我一块儿下台。下一首歌要上大道具,我们才刚下楼梯工作人员就急忙要往上搬。我把琴拿起来贴在胸前侧身让路。

“师兄!”曲绫大喊了一声,“你流血了!”

我顺着她的手指往身前看,原来是我的手指,大概是刚才按弦太狠了,左手食指和中指上的老茧已经破了,割了两个很深的大口子。

我浑然不觉,被曲绫一说才感到有些刺痛。

工作人员来清场,说下一个节目要开始了,结束的演职人员请回到休息室。

“哎呀怎么办呀!”曲绫过来拉着我的手看,“对了我有纸巾,在包里,师兄你到休息室等我!”

说完小丫头头也不回的跑了。

 

演唱会给我和陆展彦安排了单独的休息室,彩排的时候曲绫很是羡慕,三番五次跑进我的休息室躺在沙发上装死。

口子有些深,血止不住的往外流,没一会儿就流了我满手。我举着左手,低头看了看,想先撩起身上的衣服擦一擦。

门被人推开了,来人是贺天。我进门的时候为了方便曲绫,就留了条缝。

这里明明是后台,他怎么过来的?

不,他当然能过来。他是什么身份,谁敢拦他。老曲说投资方换了,想来大概就是他了。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我控制住后退的脚步,握紧了拳头。

 

贺天面容平静,来到我身前,拉起了我的左手,轻轻掰开手指,随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深色的手帕擦干净了我手上的血。手帕质地柔软,擦在手上有些许暖意。然后他从另一个口袋里变魔术一样地摸出了两个创可贴,仔细地贴在我的伤口上。

他低着头的样子十分认真,就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一切做完以后,他拉起我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抬头,跟我视线相撞。明明隔着创可贴,我的指尖却莫名滚烫,我觉得自己快要陷进他眼睛里那汪深潭了。

 

“啪”,门边传来某种东西坠落的声响。我一个激灵想要把手伸回来,贺天紧紧握住不让我动弹。

曲绫瞪大双眼站在门边,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手还保持着捧纸巾盒的姿势,而原本应该在她手里纸巾盒已经掉到了地上。

“师兄……纸巾……”曲绫声音越来越小,语气听上去像是眼前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我用力往回缩手,无果,贺天自始至终都盯着我。我想跟曲绫说点什么,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曲绫突然摇了摇脑袋,眼神慌乱了起来。她急急忙忙蹲下身子把纸巾盒捡起来:“师、师兄,那我就先出去了。”

说完她闪电样地夺门而出,我听到她大喊了一声:“陆师兄——”

看来小丫头被吓得不轻,她从来都叫陆展彦木头,只有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才会叫陆展彦师兄。

 

我怒视着贺天。这混蛋微微笑了笑:“我还有件事得去做,今晚就不能回去了。手,回去以后记得让医生给你重新处理。”

他看向门边,我这才发现眼镜男助理就等在门外。

“我走了。”他说。

 

我看着手上的创可贴,一时无法思考。

他现在越来越不动声色了。无论我怎么拒绝他都能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跟我说话,生活,无限地纵容,就如同没有底线。

 

晚上牛奶又被送了进来,我推说洗完澡再喝,让管家先出去。我站在床头柜边盯着牛奶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倒进了卫生间。

我不会喝的。

 

我就知道那个牛奶有问题,因为当晚我又做了噩梦。

那匹狼从浓雾中走来,慢慢幻化成了人形,脸上戴着一个白色的面具。我知道那是贺天,因为我说过,他的身影我做梦都能画出来。

他穿过围在我四周的群狼,来到我的面前,低头注视着我,眼里跳动的火苗给面具空洞的双眼染上了橘色。

他摘下面具随手扔到一旁,蹲下身凑近我,问:“你爱我吗?”

那语气冷得我打了个寒颤。

我的腿很疼。我说我爱你,求求你,救救我。

 

他听了,勾起嘴角给了我一个残忍的微笑,抬脚踩上我的小腿,每一脚都伴随着一句:“这就是爱我要付出的代价。”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腿连皮带骨跟身体分离开来。我惨叫一声,从梦中醒来。

 

房间里一片漆黑,跟梦里一模一样,我喘息着,感到了身后温暖的怀抱。

我下意识回头,看到了一双与梦境里一样的眼睛。我的意识已经完全混乱,用尽全力一把推开他,逃下了床。

落地的瞬间我一下跌在了地上,那一刻我以为自己的腿真的没有了。我慌张地再次爬起来借着月色往门边跑去。贺天睡着靠门的那一侧,他翻身下床,我轻而易举地被他截住,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我听到了自己的惨叫,疯了一样拼命挣扎。

“别怕,别怕,是我!看清楚,是我!”

我愣了一下,更加用力,开始毫无章法地拳打脚踢:“放开我!”

他忍受着,一直不停地安慰。

“放开我!放开!”

“告诉我你梦到了什么?!”

“让我离开这里!”

我束手无策,张嘴用力咬了他的肩膀一口。他吃痛松了力道,我终于挣脱,往后退了好几步。

贺天喘息着,一手捂着肩膀:“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在意什么?”

“我没有!”

他上前几步一把攥住我的双肩:“说出来,我帮你想办法解决。不然我们的关系就会永远这样止步不前!”

“那就让它止步不前!我们之间就这样到此为止吧!”

 

贺天没有接我的话,四周安静了下来。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感觉却变得异常清晰。他似乎非常伤心,非常非常伤心。因为我看到他眼中的无力感已经多的快要溢出来了。

他慢慢放开了双手,垂下了眼帘,转身,打开了卧室的门,像一匹孤狼,消失在夜色中。

 

听到房门卡塔一声响,我瞬间脱力坐到了地上。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我为什么还会介意这些。我到底被什么困住了?是过去?还是未来?

 

 

第二天早上,我在餐桌上见到了贺天。他神色如常,看到我进饭厅,放下了手里的刀叉,笑着说了句:“起来啦。”

小傻狗趴在他脚边,站起来朝我摇着尾巴汪汪叫了两声。

厨房做早餐总是中西式混搭,我用不惯刀叉,坐在椅子上拿了个三明治开始啃。

花园里种的梅花快开了,花骨朵已经染上了红色。我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我不知道自己还要跟他耗多久。小沈阳说的不对,五年真的太漫长了。

 

贺天突然不再出门,不是不忙,而似乎是把所有的工作都搬到了家里。每天访客络绎不绝,眼镜男助理一趟接一趟地往书房跑。东边有个会客厅,再往里是小会议室,白天的时候贺天都待在那里。每天早中晚饭他都准时出现在饭厅,跟我笑着打招呼,然后一起吃饭,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别的举动,像个发乎情止乎礼的君子。

 

演唱会之后老曲陆续接了几场演出,每天排练的时候曲绫都用一种十分幽怨地眼神看着我,我就假装看不见,低头拨琴弦。我的状态好了很多,因为噩梦的次数减少了。那晚之后贺天就不再跟我一起睡,说来也奇怪,只要贺天不在我身边,我就不会做噩梦。

我想这应该才是正轨,离开他,我和他就都不会再痛苦了。

 

我的琴弦果然还是没撑住,在一场中国风的音乐会上,聊胜于无负责现场伴奏,中途我的二胡弦毫无征兆地绷断了。不过幸好我坐在后排,身边还有同乐团的几个二胡乐手,我装模作样地走完全程,下台本来想跑,被老曲逮了个正着,当着全团的人骂得灰头土脸。

本来这该是大家习以为常的事情,曲绫却在一旁看得眼泪汪汪,老头儿还没骂完,她跑上来拉着我就跑,躲进了休息室里。

小丫头放开我的手,擦了擦眼泪,大概是跑得有点急了,哭得直打嗝。

“怎么了?”我摸了摸她的头。

她抬头看我,本来擦掉的眼泪又蓄了起来:“师兄……呜呜……你是不是一点都不幸福?”

“什么?”我半天没摸着头脑。

“呜呜……虽然我很想你过的好一点,但是也不想你坐在宝马车里哭。”

我听的哭笑不得,看来那天看到的事情对她影响还挺大的,难怪她这几天一直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我。

“傻丫头,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俯身给她抹了抹眼泪。

曲绫大眼睛眨了两下:“师兄,你今天居然没有凶我……呜呜。”

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摸着她的脑袋哄:“说什么呢。没事的,我很好,别担心。”

我和他,会结束的。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曹雪芹

【贺红】罪有可赦(十七)

破镜重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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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可爱的小仙女们么么哒~鞠躬。(心)

(十七)

 

假放完了,乐团正式开工,老曲召集了各部分的负责人去开会。这会我原本不应该参加,因为我只是一个乐手,但是老曲给我打了个电话勒令我也必须去。

老头儿现在谱大了,几天不见,他给自己写了幅字儿挂在书房正对门的墙壁上,还特意装裱了一下。写的那句我认识,是他常挂在嘴边念的“千金散尽还复来”,李白的《将进酒》。曲绫说临川欧巴是想告诉上门来的人他不在乎钱,所以不是什么演出都接。

我听了都替他那张老脸臊得慌,其实他根本就是在心疼那些被他亲口拒绝了的钱,所以写这么一句话给自己洗脑。

 

老曲说的大干一票,是指接下来的演出,给一个挺有名的歌手的演唱会做现场伴奏。用老曲的话说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假如能演好了,这条路子扩出去了,那收益就会比原来那种单独的乐团表演多得多。

那个歌手要在演唱会上唱的一首歌,算是他的成名曲。一首中国风的流行歌,编曲里用了很多传统乐器,尤其二胡用的很妙,有一段独奏。他们想要在演唱会上通过现场伴奏来重现效果,所以才会来找民乐团。

那段独奏在歌曲原来的伴奏里是加了后期效果的,听起来很厚重。现场只用一把二胡肯定是做不到的,老曲让我和陆展彦上。

怪不得这老头儿特意打电话把我叫过来,原来是怕我在电话里直接拒绝。

我最烦出头。上次在游戏发布会上当了回角儿就碰到了贺天,这次说什么我也不干了。结果老曲听了提脚就要踹我,说:“演唱会人家追求的是现场效果,整个乐团的二胡乐手就你和小陆长得还算顺眼,你们不上谁在上?!而且投资方指名要你!你以为我愿意让你这个刺儿头出去丢人现眼!”

曲绫在一旁幸灾乐祸,说师兄你也成名人啦。

我:“……”

 

聊胜于无从来没有给别人现场伴奏过,老曲格外的重视,婆婆妈妈啰啰嗦嗦交代了一大堆才散会。临走前他叫住我,说过几天要带我去个饭局,演唱会的现场制作想见一见我和陆展彦,等一切敲定之后就可以正式开始排练。

听到我老老实实说了声好,老头儿才放过我。

 

会开完了又没事儿干了。

乐团就是这样,没演出的时候昏天暗地,有演出的时候没日没夜。前一个是闲的,后一个是忙的。

贺天每天出门都比我早,回的也比我晚,我每回就在半夜的时候借着夜色跟睡梦中的他打个照面。

这样挺好的,不用跟他说话。就这样眼睛一闭一睁,五年也就过去了吧。

 

 

贺家过年规矩很多,从初一到十五,红灯笼里蜡烛不灭。我第一次见,看得直咋舌。

元宵节那天早上我起床开门,看到管家捧着套衣服站在门外等我,说这是今天要穿的衣服,专门订制的,让我试试合不合身。又说十分抱歉,这原本是早就应该送到的,但是我的尺码送去的比较晚,所以现在才拿到衣服。

管家依然穿着正式的黑西装,只是领巾换成了红色的。我看着他白发苍苍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只能接过,推说过一会儿会试。

我关上门,扫了一眼手里的衣服,也是西装,袖口有用红线掺着金丝绣的花纹,看上去低调又奢侈。今天不知道又要干点儿什么,有钱人家真是细致又周到。但我不过是个不花钱的租客,我不会穿的。

贺天照例已经出门了,我下楼的时候在客厅里见到了小傻狗,佣人给它换了件正红色的小马甲,丝绸面料,摸上去冰冰凉凉。

 

管家热热闹闹地张罗着佣人们换陈设,厨房也鼓着劲儿地做元宵。我看得好奇,问管家今天是不是有客人。管家回答说不是,这是规矩,一切准备好之后要等先生晚上回来祭门祭户。

我被这气氛弄得浑身不自在,一整天都躲在房间里。明天要跟着老曲去饭局。老头儿说这是那个现场制作挑的时间,人家的日程安排比较紧凑,咱们只能迁就。

 

晚上,我坐在床上研究拿到的伴奏谱。确实很难,中间要和着弦乐把歌曲推向高潮,营造出气势磅礴的感觉。我的琴已经用了很多年了,我有点担心琴弦扛不住。

正纠结着,就听到有人敲门。拉开门一看,是管家。

“莫先生。”管家两手交叠在身前,微微躬身。

“齐叔,有事儿吗?”

管家吞吞吐吐,看上去十分为难:“是这样的……香案已经准备好了,就在院子里。但是先生来电话说,吉时之内赶不回来了……”

“所以呢?”我还是没太弄懂管家来找我的意图。

“先生的意思是,让您代他。”

“代他干什么?”

“祭门户。”管家说。

我听得想笑,忍了两秒没忍住真的笑了出来。

荒唐至极。

我代他去祭他贺家的祖先?以什么身份?客人?还是他贺天的囚徒?

“齐叔这我不能答应。”

管家上下交叠的双手互相换了个位置,神情为难:“这……莫先生,时辰快到了,不能耽误。”

“齐叔,这没有道理,不行的。”我摇了摇头。

管家大概也觉得这很荒唐,再说不出别的话,却迟迟不肯走,估计是不敢违逆贺天。换成别人我早就摔门赶人了,看着面前这个老人我却怎么也狠不下心。

“原本……原本除夕的晚上先生是要在家守岁的,他却一整晚都没有回来。今天又错过的话,这……这不合规矩呀。”管家不安地挪了挪脚步,脸上的表情像是犯了什么弥天大罪,一副愧对先人的模样。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我发现管家是一个非常老派的人,不光管家,这座宅子里的一切都给我一种古旧的感觉,就像是把一件东西原封不动地传承了数百年一样。

除夕那晚贺天是去找我了,看来这坏了规矩的罪名我还得担一份。

我看着管家微微佝偻的背,无奈只得开口:“我该怎么做?”

管家十分欣喜,说要先把早上的衣服换上,然后他带我下楼。

 

我从没穿过款式这么正式的西装,别扭得要命,跟在管家身后已经扯了三回衣领了。

香案就摆在梅林边上,角度有些奇怪,大概是算好了风水位置之类的。

宅子里所有人都出来了,仪仗队似的排在我身后,弄得我只想把手里的香扔了逃跑。

我按着管家教的姿势拜了拜,把香插进了面前的香炉里,之后管家让女佣们把扎好的莲花灯搬了出来。

院子里有个池塘,不算小,不过跟这个宅子比起来就只能用袖珍来形容了。里面养着巴掌大的红鲤鱼,中间立着假山。小傻狗跟这群鲤鱼应该也是朋友,总是喜欢爬在池塘边用爪子往里捞,大概是怕鲤鱼被水淹死,试图救上一两条来。

莲花灯造型很精巧,能一整个放在手心里。管家点燃其中一个让我放进池塘里,随后佣人们也将手里的一一放进池塘。

我被那个景象震住了,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我想如果人的心愿有形状那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美的绚烂而不耀眼。

 

放完灯仪式就算是结束了,我几乎是飞奔着回的房间,三下五除二脱了西装,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我不知道贺天是不是故意的,就算他人不出现也可以把我操控在股掌之中。

 

贺天一直没有回来。

我半夜习惯性地醒过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然后就再也没有睡着,直到听到小傻狗挠门的声音才惊觉已经天亮了。

我下床拉开了门,看到它蹲坐在门外,嘴里叼着项圈儿。

“跑步吗?他今天不在。”

这狗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抬头看着我,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蹲下身跟它视线齐平。

拉近了距离,我第一次看清楚了它项圈上吊着的那个银色的牌子。是个狗爪的形状,上面简单的刻着两个字,关关。

“你知道这狗叫什么吗?”

我看了一会儿,有点儿蹲不住了,干脆盘腿坐到了地板上,从小傻狗嘴里拿下了项圈儿。

“这么傻逼的名字是谁给你取的?”我问。

它当然不会回答我,只是张着嘴喘气儿。

“你是不是也被他搞习惯了?天天上这儿来等着,结果今天开门的是我。”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狗的注意力不容易集中,它才听我说了几句就转头看向别的地方。我掐着它的嘴把它的头扭过来对着我。

“他是怎么找到你的?你是不是傻了吧唧的,那破地方都拆了还不走?”

大概被我掐的不舒服,小傻狗开始伸舌头出来舔我的手。我手上有常年按弦按出来的老茧,一到冬天就有点儿开裂,被它粗糙的舌头一舔,稍微有些刺痛。我把手伸回来,翻转着看了看手里的项圈儿。是用蓝白相间的细绳编织成的,很宽,受力面积大,套在脖子上就算用力拽也不会勒到小狗。

“今天我带你跑行吗?”我抖了抖项圈儿。

小傻狗从地上站起来汪汪直叫。我也跟着它站起来,把项圈儿套在它脖子上牵着绳子下了楼。

 

 

饭局是在晚上,下午4点的时候我跟管家说我得出门。我必须跟管家说,让他派司机送我,要不然我哪儿也去不了。贺天并不限制我的行动,只是贺家离市区太他妈的远了,我要是徒步,估计得自备压缩饼干。

要先去老曲家汇合,司机把我送到了老曲家的胡同口。我不想让老头儿知道我现在是个什么处境,就找了个理由让司机先回去。

 

老曲罕见地用梳子梳了梳他那头白卷毛,换了身唐装。陆展彦也早就到了,被曲绫拉着在院子里玩儿翻绳。吃饭时间定的是6点,在一个档次不低的饭店,名字有点儿复杂,我每次都念不对,外表装修得十分装逼,我私下里都叫它富丽堂皇大饭店。

老曲一向守时,能早到十分钟绝不晚到一秒。更何况是这么重要的生意,我觉得他就差拉着我和陆展彦站在饭店门口列队欢迎了。

 

现场制作姓许,是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老曲叫他许制作。他带着两个助手,晚到了一会儿,没什么架子,一进门还不停跟我们道歉,说不好意思有事儿耽误了来晚了。

我不知道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是不是都是这么一副游戏人间的样子,来了也不说事儿,一个劲儿吃饭喝酒。老曲现在的身体已经不太能喝酒了,陆展彦就不用说了,酒什么味儿他都还弄不明白,长到现在他估计只在书海里醉过。

以前老曲跟人谈合作,需要喝酒的场合他都会叫上我,帮他挡挡酒。老头儿贼精的很,知道谈生意的时候得清醒。

许制作表现得十分热情,叫了两瓶茅台。给老曲敬的酒三分之二都被我挡了下来,他们也很能喝,第二瓶都见底了还很精神。

酒过三巡终于开始谈正事儿,许制作表示对我和陆展彦很满意,这笔生意算是谈成了。然后他示意助手站起来又给我倒了杯酒。

茅台后劲儿足,我已经有点儿晕乎了,没摸清这是个什么情况。

许制作看着我,神情有些严肃,说:“其实今天还有一件事儿。”他顿了顿,“小莫,这个……《关山月前》。”

我努力清醒了一下:“什么?”

“我现在在做一档节目,寻找这个……民间优秀艺人。我想找你去做特别嘉宾,在节目里演奏《关山月前》。”

我有点儿明白了,原来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我,怪不得我说刚才我给老曲挡酒的时候他们都不劝一下,态度还这么殷勤。原本要灌的就是我。

“这曲子不是我的,”我摆摆手,“是我爸的,我爸现在还……”我说不下去了,有点儿想吐。

“你放心,前期宣传这方面我们会做好的。你想,你要是上了节目,那名声可就不是现在能比的了,这曲子本身就非常好,肯定一炮而红,到时候就会有更多的节目来找你,开个人独奏会都不是问题。”许制作还不罢休。

我想说不行,我不想要这些。但是脑子有点儿转不过弯儿来,嘴张了几次都没能说出话来。

许制作大概觉得有戏,乘胜追击道:“你看是不是这个道理,我今天合约都……”

“不行!”一旁的老曲突然出声,听声音好像有点儿不高兴。

“他还没准备好。”老曲说。

我心说说得好,果然还是老头儿了解我。我总觉得老曲跟我有一种莫名的默契,他知道我其实不想再上台去演奏《关山月前》。

许制作有点儿不高兴了,说:“曲老我这也是为了你们乐团好,你看小莫出名了,乐团不也跟着沾光了吗?”

老曲哼了一声:“如果这也是条件,那咱们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我有点儿坐不稳了,斜靠在椅子上,觉得脸上热的要命,听他们说话也没怎么听明白。

许制作大概还想说什么,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就在这时,包厢门砰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进来了个人,气势汹汹。

我视线有些模糊,已经看不太清楚别人的脸,不过我总感觉这人我认识。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许制作直接吓得坐回了椅子上。

那人很高,径直朝我走来,把我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我脚步虚浮,他半搂半抱着我朝向老曲。我听见他好像说了句他我带走了还是什么,然后又说什么抱歉、赔偿之类的,然后就带着我往外走。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烟草味,我很喜欢,于是我就把脸埋进了他肩窝里。

 

他好像把我带上了一辆车,摸着我的脸问我,知道我是谁吗?

我想说我知道,我认识你。但是我说不出来,车里很闷,我想吐。人都说喝醉了吐出来就会好受一些,但我就是有个毛病,喝醉了想吐,但是吐不出来。

 

车终于停下来了,有狗叫声。

这不是小傻狗吗?

这是贺家?这是贺家。我是这里一个怪异的房客。

那人揽着我的腰好像要来抱我,我坐在车座上不停地挣扎,说我不要,我要自己走。他开始轻声哄我,说好好,乖,自己走。

 

我觉得自己走了十万八千里才走进了浴室,整个世界都是暖黄色的,一直在旋转。我明明走的是直线,却不知怎么地碰到了洗手台,上面的瓶瓶罐罐被我扫到了地上。

他跟在我身后一把扶住我要把我带出去。

“我要洗澡!放开我!”

“嘘——好,洗澡,我帮你。”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温柔。他干嘛要对我这么温柔?

“我要自己洗!我不要你!”

他啧了一声,把我的双臂拢在胸前死死抱着,就像在捉一只雏鹰。

“知道我是谁吗?”他额头跟我的相抵,沉声问道。

这个人的眼睛好像狼,我在梦里见过无数次。我想起来他是谁了。他是这座大宅子的主人,他叫贺天。

 

我终于清醒了一些,看清了他的脸。他的脸上多了一条细长的伤痕,像是锋利的刀刃飞速擦过留下的痕迹。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右手摸了摸那道伤口。他抚上我的右手手背,轻轻吻了一下我的嘴唇。只一下,我像触电了一样猛地弹开,脚步后退不停地往后躲,慌乱间按下了淋浴喷头,水流如同倾盆大雨朝着我和他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别怕,别怕。”他制住我,把我按在了墙上,“你喜欢我的,不要怕我。”

“我不喜欢你!”我用尽全力挣扎,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你撒谎。”他的语气十分坚定,“你默许我跟你同床共枕,你半夜醒来看着我入眠,你喜欢我。”

原来他都知道。

我以为自己是最清醒的那一个,佯装大度不拆穿他的把戏。原来他才是那个掌控全局的人,自始至终都在看着我这些矛盾的丑态。

他轻轻抚过我急速跳动地脉搏,五指插进我的指缝间紧紧握住,狼眼里跳动着浇不灭的火苗,越靠越近,如同大军压境,步步紧逼。

 

他开始吻我。

我记得那晚也是这样的。他把我拖进水帘里弄湿了我的衣服,然后逼我穿上了他的,在大雪纷飞中吻我。

那个吻让我第一次明白了自己对他的感情,我曾经是那样炽热地喜欢着他。

如今又变成这样,在水帘下,他毫不留情地击溃我所有的防线,侵略我的全部,让我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噩梦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贺红】罪有可赦(十六)

破镜重圆

*雷

第一人称红毛视角

私设

原创人物

OOC

他们之间的问题得慢慢解决。这段时间会努力更新的,给小仙女们么么哒,鞠躬。(心)

(十六)

 

天完全亮了的时候我听到小傻狗的叫声,远远地从花园里传过来。我住的房间里,墙壁上挂着幅画着向日葵的国画,被冬日的阳光一照,画上的花就全开了。

我没有下床。

我不想下床,我想一直呆在这里。想着想着又觉得自己很可笑,然后摇了摇头,下了床。

 

这个房间浴室里的镜子我腹诽了很久。人脸就那么大一张,就算是长出个什么花样来也还是那么大一张,装那么大的镜子有什么用?

不过照得倒是很清楚,和着浴室里的灯光,360°全方位无死角,把我这张一夜没睡精神萎靡胡子拉碴的脸给反映了个彻底。

我四下看了看,找出了剃须刀。我得精神一点儿,洒脱一点儿,就像之前答应贺天条件的时候一样洒脱。

洗完脸之后我拉开了那个中式大衣柜的门。我带来的衣服昨晚已经被女佣整理出来放了进去。除了我的旧衣服,衣柜里还有很多新的,大到冬天穿的毛呢大衣,小到换洗的内衣,适合各种场合的,甚至还有西装。

我知道这些衣服都是给我的,我在这里住过,我知道。

贺天的那套旧衣服被我留在了租住的屋子里。那间屋子我没有退租,因为总有一天我是要回去的。

我拿了一套自己的旧衣服出来,关上衣柜门的时候随手摸了摸上面雕的云纹。

 

一路走到楼下,刚好看到贺天带着小傻狗进门。那场大雪之后北京的天气暖和了很多,他穿了件灰色的薄毛衣,手上牵着绳子,绳子那头连在小傻狗脖子上。

原来这狗是有项圈的,离得有点远,我只能看到它脖子下面吊了个闪着银光的牌子。

 

小傻狗一看到我就汪汪叫着朝我的方向跑过来,结果没走两步就被贺天一把拽住。它也很听话,贺天不让动就不动,蹲坐到了地上。贺天弯下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直起腰,将手里的绳子交给了候在一旁的女佣。

女佣牵着小傻狗走了。

 

我站在楼梯边,贺天站在门口,身后就是通往花园的青石板路。他逆着光一步步来到我面前,鬓角微湿,似乎刚刚运动过。看着我,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随即又舒展开,平静地开口道:“厨房摆了早饭,你先去吃东西,我去洗个澡,一会儿就过去。”

说完,他绕过我上了楼。

 

饭厅装的是落地窗,采光很好,从窗户望出去正好能看到花园里的梅林。雪已经化干净了,树枝上歪歪扭扭地粘着绿色的花骨朵。

满桌的东西,光三明治就有三四种口味。好饿,我随便拿了一个开始猛塞,想赶在贺天来之前吃完回房间去。

我承认,我做不到像他一样若无其事。

 

吃着吃着,小傻狗跑了进来,嘴里叼着它最爱的网球,爪子敲在木地板上发出叩叩叩的声响。

来到我的椅子边抬头看着我摇尾巴。

我把嘴里的三明治咽了咽,伸手去拿它嘴里的网球。这狗大概是以为我要跟它闹着玩,咬着球不放,用力往后拖着跟我拔河。它脖子上的项圈已经摘掉了,那里长着的黄白相间的毛软软的很好摸。

“还玩。他不是带你去跑步了吗?”

我把手一放,小傻狗一屁股摔到了地上,又一骨碌爬起来。我被它逗笑了,蹲下去揉它的脑袋。

小傻狗咬起掉在地上的网球从我手底下钻出来,往门外跑了几步,回身看我,放下网球朝我汪汪叫了几声,又叼起网球朝外跑。几次反复,我总算是看懂了,擦了擦手,跟着它去了花园。

 

草地上的积雪已经化完了,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

小傻狗腿虽然有点跛,行动还是很敏捷,我把网球用力往外抛,它能直接跳起来在空中把球接住。

 

贺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听到口哨声,我回头,看到他站在草坪的边缘。

小傻狗捡了我扔出去的球,耳朵一竖,爪底生风,箭一样朝贺天跑过去。它大概真的很喜欢贺天,每次见到他都像是久别重逢。

 

贺天接过他它嘴里的网球,往我的方向扔了过来,小傻狗又开始了新一轮亢奋。我本想转身离开,小傻狗却叼着捡到的球回到我身边。我看着他湿漉漉的大眼睛,无奈只得把球又扔回去。

来来回回,来来回回,我胳膊都扔酸了,小傻狗还想玩儿。贺天再一次把网球抛了过来,半途中他突然大喊一声:“舔他!”

小傻狗如同得到命令一样,球也不要了,直接飞扑了过来。我没有防备,被它一下按倒在草地上。那一刻我总算是切身体会到这狗到底是有多胖了。

两只爪子踩在我肚皮上弄得我又疼又痒。我胡乱伸手挡着脸,想找机会按住它的头。这傻狗跟上了发条似的,喘得哼哧哼哧,我根本招架不住。贺天恶劣的笑声从草坪边传过来,断断续续地溜进我耳朵里。我忍无可忍,出声大吼:“贺几把天!给我把你的狗领走!”

贺天哈哈大笑着跑过来,居高临下的欣赏了一会儿我的窘态,终于吹了声口哨。然而小傻狗好像是玩儿疯了,不理会贺天的命令,趴在我身上一个劲儿闹腾。

我听到贺天“啧”了一声,随即发出了一个音节,是个什么字我没太听清,因为他才说出口就猛地打住,顿了顿,接着开口:“听话!”

说着,他弯下腰把小傻狗从我身上抱了起来,身上顿时轻松不少,一夜没睡,我已经筋疲力尽,仰躺在草地上觉得喘气都费劲。小傻狗像条胖虫在贺天怀里扭来扭去,贺天被它搞得重心不稳,脚底一滑背对着我倒了下来。他反应很快,我还没来得及躲,他凌空扭转身势,换成了面向我的姿势,在砸到我之前双手撑住了草地,小傻狗早就从他怀里跳了出去。

 

他的眼睛真的很像狼,那种难以驯服的野狼。我迎着阳光面对着他,空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酵,我听到了扑通扑通的声响,以至于,我忘了推开他。

贺天伸手摩挲了一下我的下眼睑,然后用手掌盖住了我的双眼。直觉告诉我他要吻我。我想亲吻他吗?那个时候我应该是想的。我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吻,就像是在等一朵花开。

他的气息越来越近,有淡淡的烟草味。

 

突然,一团毛绒绒的东西钻进了我和他之间,我被踩得闷哼一声。贺天放开了遮住我眼睛的手,我适应了一下光线,撑起身体,看到他已经用手臂勒着小傻狗的脖子滚到了一边。

一人一狗在草地上扭成一团,贺天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语气却恶狠狠地:“臭小子,坏我好事。”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们真的很像一家人。闲暇时光里在院子里玩闹的一家人。诡异的、畸形的一家人。

 

 

吃午饭的时候我窝在房间里没有下楼,因为困,但是又睡不着。

我抱着二胡坐在床上,想给自己拉首最惨的《二泉映月》催眠,结果却发起了呆。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勾着琴弦,发出来的声音其实并不动听,有点像弹棉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只要是二胡在手里我就会无意识的这么弄,这些没有意义的音符让我异常安心。

 

贺天走了进来。我没有关门,他大概已经在外面看了很久了。

我看着他来到我的床边,坐下。

“睡吧。”他轻声说,“我陪你。”

他的声音像是有魔力,可以蛊惑人心。他是怎么看出来我想睡觉的?

我放任他拿走了我的琴,给我盖上了被子。

 

我以为我会做梦,可是我没有。

不过这也挺正常的。因为这一切本来就是一场大梦。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花园里有棵树长得很高,树枝蘸了几滴夜色在我的窗户上划来划去。

贺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平板。他那一侧的一盏壁灯开着。光影里,他拿着手写笔在平板上偶尔写写画画,那模样就像以前学的古诗里那些挑灯夜读的书生。

发现我醒了,他从床头柜上拿起控制开关的遥控器按了一下,房间里的灯就全亮了。

小傻狗毛绒绒的脑袋从床边冒出来,看着我摇尾巴,大概刚刚一直窝在贺天脚边。

我坐起来,贺天勾着嘴角伸手过来揉我的头发。我这才发现他换了件墨蓝色的长袖T恤,领口绣着精巧的暗纹。

“饿了吗?想吃什么?让厨房送上来。”他说。

我皱着眉打掉了他的手:“不用麻烦,我自己下去。”

 

走在楼梯上,小傻狗从我身后追上来。狗下楼梯一向着急,它几步就蹿到了我前面。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贺天已经转身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墨蓝色让他的背影看上去有些孤独。

 

大晚上的,我原本想自己随便做点吃的,就不麻烦厨房了。结果被老厨娘拦住了,说让先生知道了要不高兴的。

我只得老实坐在餐桌上等着。

小傻狗蹲坐在我面前,歪着头看我的样子十分认真。我俯下身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问道:“你跟着我来干什么?你也饿了吗?”

它汪的叫了一声,低头在地上闻了闻,又抬头看我。

我笑的不行,揪着它腮帮子两边的肥肉搓揉:“还他妈吃,你看你胖的。”

小傻狗不理会我,任由我在它脸上为非作歹,大概是觉得我很莫名其妙懒得跟我计较。我直起身看着餐桌上的瓷瓶里插的玫瑰花,突然觉得自己确实有点莫名其妙,就像我在这座宅子里的位置一样莫名其妙。

 

发现贺天跟我睡在一起是半夜的时候。大概是白天睡太多了有点昼夜颠倒,半夜我突然醒了过来,下意识翻身碰到了一堵肉墙。我心下震惊,急忙转身,看到了贺天。

他侧躺在枕头上,一手搭在我腰间,睡得很熟,我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他都没醒。

夜色隐去了他五官里张牙舞爪的部分,我悄悄挪了挪身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盯着他看,额前的留海让他看上去像是一个少年。

这个人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是最无害的。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

 

之后我又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是被小傻狗用爪子挠门的声音给吵醒的。我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感觉到身旁的动静想起来贺天还在床上,瞬间清醒。我侧身闭着眼睛装睡,身边静了一会儿,然后是贺天悉悉索索下床的声音,轻微的开门声,小傻狗喘息的声音,低语,某种硬质地的东西轻轻碰撞的声音,关门声,一切归于平静。

察觉到贺天真的出去了,我摸出手机看了看,早上7点,贺天大概要带小傻狗去跑步了。这狗还挺聪明的,知道贺天在哪儿。

我在床上挺了一个多小时尸才下楼,直到吃完早饭都没有看见贺天。我想了想,还是问了管家,管家回答说先生已经出门了。

 

 

星河传媒开了个新闻发布会,正式宣布交还《关山月前》的著作权。因为这一系列的事情,聊胜于无突然之间名声大噪,老曲接到了很多演出邀约。我本以为这老头儿嘴都得乐歪,他却突然玩儿起了矜持,挑挑拣拣,拒绝了一大半。他给乐团放了5天假,说回来之后要带我们干一票大的。

我后来考虑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去看我爸。《关山月前》的事儿他一定是知道了,而且照现在媒体的尿性,怎么也得去采访采访他。然而就像没有人来打扰我一样,电视里也没有出现关于他的新闻。

我觉得这十有八九跟贺天脱不了干系,但是他没有跟我提过,我也不想主动去问他。他似乎其实非常的忙,除了我刚住进贺家的那一天,之后的日子里他每天都是一大早出门,然后很晚才会回来。要是让曲绫看到了,小姑娘估计会觉得贺天颠覆了她几年来通过偶像剧树立的霸道总裁形象。

从那晚开始,贺天似乎爱上了这种趁我睡着之后偷偷溜进我的房间跟我一起睡的游戏。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其实每一次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我都知道。小傻狗就像个小闹钟,每天早上7点准时挠门,规律的不行。

我没有拆穿他。
我也想给自己一个机会。说不定我真的能放下过去呢。

【贺红/番外】贺天和红毛和戒烟

最近压力山大,没空认真写正文,提前写了个番外。因为是 罪有可赦 的番外,所以还是用了第一人称。H预警,丝袜预警。车技依然生疏,大家一起乐呵乐呵就好。(心)

https://shimo.im/docs/wjCyV8itfHMv7qjn/ 「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