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春刀

不写的人是狗贼

【贺红】三生有幸(5)

第一人称红毛视角

年上

鞠躬(心)

5.

派出所的人说,他们没法儿找。

这种就知道个姓别的啥也不知道的小孩儿,没法儿找。

贺天听完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外走。

我急忙跟上去,不敢牵他的手,就死死揪着他的衣角。

身上都是他的旧衣服,裤子是他出门前拿给我的,裤腿被他挽了好几道,坠得慌,还有点绊脚。

磕磕绊绊跟到电毛驴前,他停下脚步,回身看我。

我以为他要说,你都听到了,我帮不了你,你走吧。

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不愿意放手,结果却听到他问我:“饿吗?”

我愣住了,下意识点头。

闻言他摸了摸口袋,皱眉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腿跨上电瓶。他也不在意被我扯得变形的衣服,偏头往后示意了一下,说:“走。”

我这才慢慢松开手。电瓶不高,我爬上后座,伸手去抱他腰的时候才看到衣服上那块儿被我揪过的地方湿了一片。

我们回了那栋旧楼。

看贺天抬脚踹门的时候我才明白,这门好像得踹一脚才能推开。

进门以后他伸手一指客厅里那张矮木桌,示意我坐下,然后拐个弯儿进了厨房,没一会儿里面传来叮叮咣咣的声响。

我照他的意思坐上凳子,看着黝黑桌面上深深浅浅大大小小的划痕,还有点儿懵。

他是在做一顿仁至义尽的告别饭吗?

想着想着,我开始着急了,但又不敢过去,只能偏着头不住往厨房张望。突然,我想起了之前攒的钱,在我的编织口袋里。

我悄悄跑进昨晚睡的房间,把压在枕头下的口袋拿出来,又悄悄跑回去坐好。

他终于出来了,手里端着碗黏糊糊的鸡蛋面。

把面放上桌的时候他说,就剩这俩能吃了,吃吧。

我是真的饿了,看到面的瞬间,之前的那些担忧就全被抛到九霄云外,抄起筷子就往嘴里塞。

那会儿我其实还不太会用筷子,原本卖相就不太好一碗面被我搅得稀烂。

但很好吃,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又一口塞进去,我咬到一块脆生生的东西,味儿不太对,我吐出来一看是块蛋壳。他坐在对面,不知道在想什么。看我把蛋壳吐回碗里,他清了清嗓,说:“蛋壳能吃,补钙。”

我把碗端起来连着蛋壳儿一块扒拉扒拉全吃了个干净。

看我放下筷子,他问:“吃饱了?”

我点头,轻轻把碗推到一边,拿出口袋里的一小叠钱放到他面前。

他似乎有些惊讶,一双黑眼睛盯着我,眼中带着询问。

他的眼神着实锋利,我低头看着溅在桌上的汤汁,支支吾吾:“我……我能赚钱!”

半晌,都没听到他的任何回应,我双手在桌下紧握成拳,最后破罐破摔地抬头,却看到他轻哼一声,笑了。

他把钱推回我这一头,说:“钱自己收好,留着回家的时候用。”

这下换我愣住了。

他问:“想回家吗?”

我愣愣点头。

他说那就不能忘了自己姓什么。

“给你取个什么名儿……”,他啧了一声,低头从口袋里摸出根烟,刚要点,又想起什么似的把打火机收了起来,只把烟夹在指间。

他偏头,拿烟那手拇指在眉角蹭了一会儿,突然回头看着我说:“莫关山。”

我:“?”

他说这地方背后那座山叫关山,就这么着。

我在心里把莫关山三个字照着念了一遍,点了点头。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圈,说:“你看着也就八九岁,给你凑个整吧,十岁。”

我说好。

他掏出手机,那会儿还流行翻盖小灵通,藏蓝色的手机在他手里像个玩具。

翻开手机盖,他冲我抬了抬下巴,说:“把嘴擦擦,把碗洗了。”

我抬起手背抹了两下,端起碗进了厨房。

有些狼藉,他大概不太会做饭,厨房应该也很久没用过了。里面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挺陌生,我小心摸索了一会儿,听到客厅里打火机啪地响了一声。

我大概能想象他的样子,他曲着长腿坐在矮凳上吸了一口香烟,透过烟雾看向窗外,被阳光照的微微眯起双眼。

他不是要打电话吗?为什么又不打了?

我找到水龙头打开,把碗伸进水槽。哗哗的水声中我听到他说话了,他叫了一声,威哥。

然后是脚步声,房门关上的轻响。

我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他正好走出房间。

他眉头微微皱着,看到我,他径直过来,低头看着我说:“把钱收好,下周送你去上学。”

说完刚要走,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身,拍了一下我的头,说:“下回擦嘴用纸。”

我愣愣看着他走向那扇绿门,开门,关门。

屋子里只剩我一个人,阳光透过蒙了层灰尘的窗户,变得有些泛白。

我下意识抬手碰了碰刚刚被他拍过的地方,才慢慢反应过来,他好像要让我留下。

【贺红】雁书

小伙伴们七夕快乐~

古风设定,贺将军的一封信

假装搞得很有文化,其实并没有orz

关山

写信之时,正是你离京援军南疆前一日,七月初七。

我远在北境,听闻你即将出征的消息。心中千虑,唯有写做书信,交付于你。

 

你我年少相识,至今已有数载。

那年红莲夜,柳桥边,你一眼认出我是定远将军,在你糖画摊前,亲作一幅红梅赠我。你言北境长河落日,是以予我故乡红梅。

我本不嗜甜,那夜却将那甜梅啃了个干净。

后来再去寻你,欲问你姓名,却见你被那恶霸欺凌,胸意难平,出手助你。你道家破人亡,愿随我从军。

彼时北境大捷,边疆并无战事,我亦换防回京,便应你所求,唯愿护你周全。

你天资聪颖,只一年,身手已可与我一敌。你道不敢懈怠,仍严于律己,我却知你心中欣喜,我亦为你高兴。想我来日领兵出征,你孤身一人亦可自保。

我自觉并非多情之人,如今却时常怀念与你那短短一年光阴。提坛共饮是乐,校场比武是乐,归时遇雨亦是乐趣无穷。

无奈世间聚散终有时,北境重燃战火,翌年我便受命出征。你请命与我一同前往,我却以无实战经验为由,将你拒于帐外,只听你在外高喊匹夫亦有远志。

我又何尝不知。

我不肯见你,是不愿让你见到我自私一面。

我十五岁从军,见过太多厮杀,彼时我无暇他顾,一心只为护你平安。

你因此与我心生罅隙,我无话可说。我一人之过,心甘情愿。

出征那日你未来送我,我亦未回头。

世事难料,不想这一走,便是数载。军令如山,我身担数责,只恨上天不能借我双翼,跨过山河与你并肩作战。

我并不奢求原谅,只愿你此次平安凯旋。

南疆地势险峻,林间多瘴气,易迷人心智,伤人心脉,务必多加小心。

万般兵法我知你早已熟烂于心,然而战场瞬息万变,唯望你能谨之慎之,果敢应之。

 

古人有言,世间儿女,皆入琴丝。然北境苦寒,此类温婉之物难求。随信付一瓦埙,是我亲手烧制,想你心敏手巧,不出几日便能习得通透。你独立沙场遥望故乡之时,可用于打发无聊时光。

 

阅信之时你或已抵达南疆,我亦将开拔,前往群山北侧布防。

此刻正值七夕,我有酒一壶,邀你共饮。望来年春回大地之时,能尝到你亲手为我做的糖画。

 

 贺天

 

画面里,他将泛黄信纸小心卷起,藏进剑鞘中。手中土埙小巧精致,上面雕刻着连绵群山。从技法上能看出制作者虽生疏笨拙,却足够赤诚。

他拇指在瓦埙身上轻轻摩挲着,回身吩咐帐外亲兵:拿酒来。

————
红莲夜:元宵节

【贺红】三生有幸(1-4)

第一人称红毛视角

年上

一个幼稚狗血的故事,应该不会很长,鞠躬

三生有幸

 

1.

他捡到我那年其实也不大,刚十八。

流浪的时间久了,我反而对季节变化十分敏感。我记得是秋雨刚下过一场,我猫在他的破修车行外面偷电瓶,咬牙用工具钳剪电线的时候地上那股子泥腥味儿混着机油味儿直往我鼻孔里钻。

工具是收废品的老头儿借我的,他说这个能卖更多的钱。

我屏住呼吸轻轻剪断最后一根,舔了舔嘴唇上渗出的汗,从车后面伸出头瞄了一眼,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到人。

我深吸一口气,抱着电瓶转身要跑,迎面跟他撞了个正着。

他就蹲在我身后,看样子已经待了很久了。

我大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差点没把身后那辆小电毛驴撞翻。

他一手揪住我的衣领把我拉到他面前,之前捡的这件衣服太大,被他这么一扯,我就剩双眼睛还露在外面。他直勾勾盯着我,我原以为要挨揍,正准备抬胳膊护头的时候,就看他勾起嘴角轻轻笑了,说了句,小野狗。

然后他放开了我,起身把掉在一旁的电瓶捡起来,低头看我,说,滚。

 

那天晚上的晚饭是一个饼。

我回到这段时间住的铁皮垃圾箱旁边,把藏起来的编制口袋拿了出来,里面是捡到的半袋瓶瓶罐罐。

收废品那老头儿看我拖着编织袋去的时候笑了,说我就知道你干不成。

我把剪线钳还给他,反正也不会再干了。

 

我拖着口袋走在回去的路上,雨又下了起来。回到垃圾桶边的时候就听见雨打得铁皮噼啪直响。我看着对面那栋老旧的居民楼。那里面不能去,昨天去楼道里躲雨被赶了出来,身上挨揍的地方现在还没好。

这条街的路没修过,一下雨路上的泥水就哗哗往低处流。天已经全黑了,我顺着水流往回走,路过他的修车行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

卷帘门已经关了,被我拆了电瓶的那辆电毛驴还停在门前的空地上。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拖着口袋过去了。

他的屋檐很宽,坐在下面一滴雨都淋不着。不远处有盏老路灯,被大雨这么洗了又洗,也不见亮一点儿。

我把口袋铺在一旁晾着,找了块石头压上,侧身躺了下去。借着昏黄的路灯,看了一会儿地上机油泛起的五颜六色的光,做了一个五颜六色的梦。

 

再醒来大概已经是中午,太阳大的刺眼,我刚揉着眼睛起身,就听耳边刷的一声巨响,卷帘门开了。

糟了!睡过头了!我原本想趁他没开门之前就走的。

我一个激灵从地上跳起,见他正光着膀子穿着人字拖站在门边看我,手还搭在撑开的卷帘门上。

直觉告诉我他不是那种我可以抱着腿求可怜的人,但我突然又不想就这么跑了。

因为他的屋檐下面真的太舒服了,因为他昨天没有揍我。

他走了出来,我盯着他,身体紧紧贴在墙根,准备随时跑路。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就这么从我身旁走过,在路边伸了个懒腰,蹲地上点了根烟。

我看着他结实的背脊,不敢掉以轻心。

他在地上按灭烟头,随手一扔,一手插在裤兜里往回走。

路过我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扭头指着我说:“再敢打电瓶的主意,就揍你。”

他漆黑锋利的眼睛盯着我,我闻到了他指尖淡淡的烟草味。

 

2.

我就这么住下了。

屋檐并不完美,雨大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湿的,也不避风。不过好在这里的天气不错,雨后总有大太阳。

我很满足,我长这么大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满足。我那时候甚至觉得我会永远呆在这里。

 

他修车就在外面,都是摩托电瓶一类的,但这种时候很少,也没什么生意。

我有时候拖着口袋回来只能看到半开的卷帘门,阳光照进去一寸,而他大概在那一寸之外。

有生意来的时候他也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光着膀子,把工具袋挂在腰上。

如果坏的太复杂,他会直接拒绝,说不会。

其实我有点盼着他多接点儿活。因为我很喜欢看他修车,看他蹲在地上鼓捣那些零件,眼神专注得像匹捕猎时的狼。

那种感觉,就像我从被卖进去的那户人家跑出来,路过一个村子,碰到有人在打谷场上放电影,虽然看不太明白,但总觉得很有意思。

钱赚的多那天,他会骑着那辆黑色的旧电瓶出门,回来时身上总带着些酒气。

这是少有的,他会跟我说话的时候。我还记得那天晚上他骑着电瓶回来,那大概已经是深秋,我之前还琢磨着明天要去垃圾桶边找找有没有厚一点的衣服。

他从车上下来,脸颊微红。他出去的时候穿了见黑T恤,这会儿已经脱了,削劲的身躯被路灯勾出几片阴影。

台阶上到一半他停下了脚步,侧身看我,笑了,说:“我是不是得给你搭个狗棚。”

他的眼神不再锋利,有些迷蒙,迷蒙得像个宇宙,把我给看呆了。

说完,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

 

他常听一首歌,开头第一句好像唱的是“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

挺好听,我隔着堵墙,总觉得唱歌那人像是烟抽多了。

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就是伴着这个歌声来的。

已经是傍晚,他活儿干完一半准备收工,从地上站起来,肩上的毛巾黑漆漆的沾满了机油。

一阵机车轰鸣声从路尽头传来,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修车行的路边。

男人一身皮衣,从车上下来,他的嘴角有一道长长的疤斜着往脸颊上去,跟谁画画把嘴给画歪了似的。

他背对着我站在离刀疤男不远的地方,我看到他把手上的扳手慢慢插回了腰上的工具袋里。

刀疤男摘下墨镜,眼神一晃,突然注意到了我。他表情看上去有些惊讶,指着我问:“这小孩儿谁呀?”

我本能地往墙角缩了缩。不知道为什么,这人的眼神总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就像被什么脏东西黏住了一样,甩都甩不掉。

他脚步随意一挪,挡住了刀疤的视线。

我听到他说:“有事?”

他的声音属于低沉那一挂的,这么不带感情的两个字被他一说出口,总让人怀疑老北风是不是提前刮了。

刀疤闻言嘿嘿笑了,说:“威哥让我来问问,上次那事儿考虑的怎么样了?”

“不干。”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哎哎,”刀疤喊,“看个场子而已你怎么这么倔!威哥看重你的身手,想给你条活路你他妈还不乐意了。”

“就凭你这破地儿,你鼓捣那些个破乐器,”刀疤指了指他肩上那条毛巾,“你身上的债一辈子也别想还清!”

乐器?债?我听的有些发懵。

他回身看刀疤:“我说,不干。”

他的表情大概不太友善,我看到刀疤面上一僵,刚刚指天骂地的气焰顿时消了一大半。

“行,老子不伺候了!”刀疤往地上啐了口痰,转身走了几步,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下来。再回身,刀疤脸上又堆起了那种令人难受的笑。

刀疤看着他,像在暗示什么一样朝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说:“那小孩儿,那小孩儿。”

我被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扭头去找他,阳光给他结实的背脊镀上了一层铜色,像我在庙里见过的那种金刚。

他说:“滚。”

刀疤骂骂咧咧跨上了摩托,发动之前指着他说:“妈的以为自己有多干净,你救老子的恩老子今儿就还到这儿了,呸!”

刀疤走了,到轰鸣声完全听不见的时候,那歌正好唱到那句:“问你何时曾看见,这世界为了人们改变。”

他就这么站在路边,直到夕阳完全沉下地平线。

 

3.

他回身的时候路灯已经亮起来了。

那首歌还在循环,不知道是什么乐器敲得咚咚响。

他路过我身边,脚步稍停了一下。

角度关系,我看不清他的侧脸。黑夜在他脸上有了形状,带着锋利的棱角。

他似乎在想什么,但我看不懂。

他走进店里,拉下了卷帘门。

歌声停了。

 

我躺在屋檐下,翻来覆去。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些害怕。害怕他会不见,害怕他给我的宽敞舒适的屋檐会跟着他一起不见。

就像一个好吃的东西,你吃了,就没了。

我想明天我要去更远的地方,捡更多的瓶子。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事情是在半夜发生的。

我睡的正熟,感觉到身上盖的编织口袋突然被人给掀开了。几年流浪的警觉使我立马翻身坐起,然而还没来得及做下一步反应,我已经被人用布死死捂住口鼻,挣扎间我好像看到了刀疤被画歪了的嘴。

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再后来的事其实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它们在我脑子里,但总有些光怪陆离。

我好像躺在一张大床上,周围都是刺眼的灯光,正对面有一台我不认识的机器,一瞬一瞬闪着红光。

我变得很干净,身上的衣服也变了,很裸露,是那种我以为只有女孩才会穿的小衣服。

这里的一切都是粘稠的,就像下水道。

我放声大喊,跳下床来想要离开,这才发现我的脚踝上拴着一条铁链,一直连到床脚。我怎么也挣不脱。

我很害怕,但我不能哭,从很早以前我就不哭了。哭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亮光里响起了笑声,这里,那里,到处都是,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向我靠近。我看到那闪着红光的机器后面有一张画歪了的嘴,它笑着说,这小子的头发好像是天生的,是个卖点。

卖?又是卖?

我歇斯底里大叫着,拼命去拽脚上的铁链。

快啊!妖怪来了!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四周响起一声声惨叫。

我吓得躲进床底,缝隙里,那台黑色的机器不知被谁掀翻在地,哐一声砸得稀巴烂。机器后那张画歪了的嘴脏话还没骂出口,就啪一下被按在了地上,五颜六色的颜料从嘴里喷了出来。

一切归于平静。

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中,有人从光芒里走了出来,一步一步朝着我所在的方向。

砰一声,床被一把掀翻,我惊恐地抬头,看到了他。

他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条黑色运动裤,手里还提着根带血的钢管。

他扔开钢管,一脚把拴着铁链的床角生生踩断,然后弯腰对我伸出了手掌。

我就知道,他是救苦救难的怒目金刚。只是我从来不敢去想,有一天金刚也会来拯救我。

我缓慢伸手,搭了上去。他的手掌干燥温暖,皮肉之下热血嗡嗡流淌。

那一刻,我不知怎么的,竟鬼使神差地靠进了他怀里。

他似乎依旧愤怒,因为我感觉到了他急促的呼吸和紧绷的肌肉。

我双手环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肚子上。

我听到自己轻轻叫了声,哥哥。

 

4.

他牵着我往外走,铁链拖在地上咔咔作响。

路过那张画歪了的嘴的时候,他说:“告诉他,我干。”

 

我第一次坐上了他的电毛驴。一辆破电瓶被他开的风驰电掣。

回到修车行,他一把把我给抱了下来放在地上。

卷帘门半开着,他快步走了进去。

我跟着他过去,不敢进去,就站在台阶上往里张望。

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拿着他平时剪钢板用的钳子,肩上还扛着件黑T恤。

他蹲下身一把抓起我的脚,几下剪断铁拷,然后直接上手,开始扒我身上的衣服。

我本能地想要挣扎,然而只是被他抓住手臂就再也动弹不得。

我被他脱了个精光,他扯下肩上的T恤刷一下套在了我身上。

他的T恤很大,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我整个人都被罩得严严实实。

做完一切,他轻轻推了我一下,说:“滚吧。”

我有点懵,看着他漆黑的双眼,没有动。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狰狞。他站起身,把我狠狠往台侧面一推,大吼道:“滚啊!”

我一屁股摔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一股酸意从喉头直冲上鼻梁,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救了我,又不要我。

我从地上爬起来,想再过去找他,他却指着我说:“不准动!”

他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叫你滚啊!听不懂吗?!”

“我他妈的,养不起你。”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转身,拉上了卷帘门。

哐当的声响,在黑夜里久久回荡。

 

我没有走。

他看到了,但是他也没有再赶我,只是不再跟我说话。

我开始加倍努力去找废品,我盼着自己长快点,长得再快一点,我要攒很多的钱,然后告诉他我不用你养,只要你不要赶我走。

他把手上的活儿干完以后就没有再接生意,有时候晚上就骑着车出去,黎明才会回来。,

我想悄悄到门边看看,最后还是不敢。

就这么过了几天,修车行来了个金色头发的男人。

是中午的时候,我拖着口袋回来,手上包子还没啃完,远远的就看见一辆摩托车风驰电掣,一个刹车停在路边。

车上的金发男人看上去跟他差不多年纪,气势汹汹地抬起卷帘门就进去了。

我急忙跑过去躲在墙边,听到里面正在争吵。

大多数时候都是那个金发男人在吼,他偶尔回一句。

我听了半天也没怎么听明白。

金发男人说:“你他妈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烧糊了?!你是不是还想进去一回!”

他没有说话。

最后金发男人说:“你这个烂人。”

他说:“对,我是烂人,所以别他妈再管我了。”

一阵沉默后,金发男人出来了,目不斜视,骑上车走了。

没过一会儿他也出来了,骑上他的电毛驴也走了。

 

我靠在墙边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突然生出一种他再也不会回来的错觉。

于是我把口袋仍到一边,开始坐在台阶上等。

如果天亮他还不回来,那我就去找他。

这时候秋天已经快过完了,街上没有落叶,只有黄沙。

 

一直到深夜,他终于回来了。

看到电毛驴车灯的那一刻,我紧绷的神经才渐渐放松下来。

他停下车,抬头看到台阶上的我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拔下钥匙低头慢慢走了过来。

我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

令我惊讶的是,他没有进门,而是在我身旁坐了下来。

我看了看他的侧脸,有些不知所措。

他也不说话,只盯着远处的路灯。

我感觉到他好像,不开心。

我突然想起之前他修车的时候会吹口哨,吹的就是那首歌。那个时候的他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那首歌我早已经烂熟于心,所以我鼓起勇气唱了起来。心里数着歌里那个咚咚的声音,脚不自觉跟着一点一点。

但因为我不知道歌词是什么,只凭记忆里的发音,所以还是唱得断断续续。

好不容易唱完,他却仍旧没什么反应,我心里着急,我想让他开心起来。

就在我想豁出去再唱一遍的时候,他突然扭头看我,笑了,说:“小子,你知道你唱歌跑调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每次他这么笑,总会让我想起在流浪的路上看到过的那些好看的风景。

唯一的不同是它们并不会让我觉得留恋。

 

我又一次坐上了他的电毛驴。

他带着我七拐八绕进了条黑洞洞的小巷子,里面的路坑坑洼洼,前两天下雨积的水现在还没干。我有些好奇,抬头四处张望,借着月光看到路边零星几盏路灯都坏了,看样子像是被人用石子打的。

我们来到一栋比我之前呆的垃圾箱对面那栋楼还要破旧十倍的居民楼,面上的红砖都长上了青苔。

楼道里没灯,我跟着他摸黑上了三楼,他掏出钥匙开锁,推门之前毫无征兆的给了那扇绿门一脚。

砰一声,把我吓了一跳。

楼上似乎传来几句咒骂,他没理会,手上微微用力把门给推开了。

这里大概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一开灯空气里还飘着灰尘。

很小,很窄,没什么可供活动的地方,他那么高的身材在里面走动看着总觉得委屈。

但五脏俱全。

他熟门熟路推开浴室门,叫我过去,教我怎么用水,怎么把自己洗干净。

然后他在门后挂了件干净的衣服,关上门出去了。

我照着他说的,摸索着打开喷头。我原本一直以为卷帘门里就是他的家,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洗完以后我没换他给我的干净衣服,因为我闻了一下,上面没有那种淡淡的烟草味。

我把干净的那件扛在肩上开门出去,他就站在客厅的窗边抽烟。

听到响声他回身看我,按灭了烟头。他看了一眼我肩上的衣服,什么也没说。

他不知从哪里翻出个小药箱,招了招手,示意我坐在客厅的小木凳上。

他来到我身边蹲下,把我的脚抬起来放在他的膝盖上。

因为一直没找到能穿的鞋,我已经光着脚很久了,一路上不知道都被什么割过,这会儿洗干净了看上去更丑了。

我轻轻缩了缩脚趾。

他低头在伤口上涂药,问我疼吗?

我摇了摇头,看他没抬头,又说了句不疼。

后来他问我,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我摇头。

他问那姓什么知道吗?

我说知道,姓莫。

因为刚开始被卖过去的时候,那家人还没给我取名字,那家女主人会叫我小莫。

他皱眉想了一会儿,说行,明天带你去派出所问问。

然后他说,我叫贺天。

他进了一个房间,没一会儿拿着纸笔出来,垫着膝盖给我写他的名字。

他的字很好看,像画一样,我看着他写的天字,像一个小人肩上扛着两条担子。

【贺红】夜灯

小短文

第三人称真的难,疯狂OOC orz

鞠躬

夜灯

 

十九院今天中午送来个重伤病人。到急诊的时候就剩半条命了,是莫大夫给救活的。

就躺在加护病房里,叫贺天。

送他来的小伙子留着一头金发,背着他从警车上下来,眼眶通红。在急诊看到莫关山,揪着人的衣领就喊:“治不好他老子跟你拼命!”

莫关山也不是吃素的,语气不慌不乱,说:“再不放手,人就死了。到时候他的命,谁赔?”

 

这个叫贺天的人是个刑警,是在救人的时候被炸弹炸伤的。

几个护士私下里聚在一起都说警察真不是人干的工作,可惜了大小伙子。

莫关山在一旁写病历,偶尔听见几句。

他还记得贺天刚来那天,晚上他下了手术路过贺天的病房,看到虚掩的门缝里,那个背着贺天跑进急诊的金毛就坐在病床边,双手捂着脸,肩膀不停的抖动。

 

贺天拆脸上的绷带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

相比身上的伤,脸上的要轻很多,莫关山检查了以后就让护士给拆了。

莫关山早上上班来早了,在护士站给病历本签字顺便等实习生的时候还听负责给贺天换药的小护士夸,说加护病房那病人长得好帅,对人还特别绅士。

莫关山合上笔盖咳嗽两声,说查房了。

 

走进病房,就看见贺天靠坐在床头。

他笑着跟莫关山打了声招呼:“早啊莫大夫。”

绷带拆了,脸上的伤口还在,重伤让他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大圈,然而这种挂着勋章的颓气反而为他增添了一种别样的性感。

莫关山瞄了他一眼没吭声,点了身后一名实习生回答贺天的恢复情况以及用药处方,听完后纠正了几点错误,弯腰开始做常规检查。

才一凑近莫关山眉头就皱了起来,距离关系,他问话的声音有些低:“抽烟了?”

贺天一脸无辜:“没有啊。”

好嘛,不愧是做警察的,撒谎撒的脸不红心不跳。

莫关山盯着他的眼睛,说:“想伤快点儿好,就乖乖听我的话。”

贺天抬手艰难敬了个礼,说:“遵命。”

 

见一拎着鸡汤来的时候跟莫关山在门口撞了个正着。

 “哟,莫大夫早。”

对于差点跟莫大夫动手这事儿,见一一直耿耿于怀,所以总是十分热情。

见是那个见过几面的金发小伙,莫关山停下脚步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见一扬起手里的保温桶:“我妈熬得鸡汤,特别香,莫大夫要不要尝尝?”

说了句不必了,多谢,莫关山抬脚要走,想了想,还是把正准备进门的见一叫住了:“他的伤不宜久坐,你让他自己注意。”

说完也不等见一反应,头也不回朝着下个病房去了。

见一站在原地看着莫关山的背影,心里啧了几声,才拎着鸡汤进了门。

“贺日天!好点儿没?!”见一一屁股坐上病床边的凳子。

“怎么跟救命恩人说话呢?”贺天眯缝了一下眼睛。

见一被他威胁惯了,这会儿也不怎么怕他,嘿嘿笑着把鸡汤倒出来递过去:“头儿,我听展局说了,这回你这个嘉奖稳了。”

“废话,老子拿命换来的。”贺天吹着气喝了口鸡汤,“香。”

吸吸溜溜喝了一会儿,贺天头埋在碗了问了句:“那女孩儿呢?”

见一愣了愣,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安葬了,上星期。”

贺天点点头,仰头把剩下的鸡汤一口闷了下去。

 

没坐一会儿,见一电话就响了,临时有任务。

挂了电话见一急匆匆要走,贺天喊了一声:“东西呢?”

见一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包烟扔过去:“你藏着点儿,人莫大夫不让抽烟。刚在门口还跟我说呢让你别久坐,赶紧的躺回去,走了啊!”

贺天听得心里美滋滋,朝着门口喊:“你回去跟展局说说,再给我批点儿假,我觉得我的春天不远了。”

“没问题老光棍儿!等我跟展局喝上酒了就给你说!”见一的声音从走廊传进来,越飘越远。

贺天笑着骂了一声,对着空荡荡的门口轻声说了句一切小心。

 

病情稳定以后贺天就从加护病房搬到了普通病房,没有护工,除了见一和其他偶尔来的同事,剩下的时间就一直是一个人。

莫关山有时会在走廊上碰到他扶着输液杆往厕所去,一步一步走得艰难,背却始终挺的笔直。

每到这种时候莫关山总会站在原地看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厕所门口。

他只跌倒过一次。

就在病房里。

莫关山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他被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一输液杆掀翻在地。

男人说:“你把我女儿的命还来!你为什么不先救她!”

而贺天就这么埋头在地,一声不吭。因为疼痛,他的身体微微蜷缩着,看上去竟有些单薄。

莫关山拨开人群上前制止,差点一拳把那人的鼻梁骨打断。后来保安来了,把男人带走了。

贺天脸上多了一片淤青,万幸伤口没有撕裂。

莫关山给他处理完伤处就被急诊一通电话叫走了。

 

附近高架上突发连环车祸,一直忙到半夜,莫关山才有空喘口气。

莫关山摸了摸裤兜,进了楼梯间。

下了几级台阶,看到贺天就靠在拐角,手里的烟卷燃了一半,被打伤的那半边脸藏在阴影里。

见来人是莫关山,他也不慌不乱,勾勾嘴角自觉把剩下的烟给踩灭了。

他说:“莫大夫半夜好啊。”

莫关山皱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边下楼梯边往口袋里掏,走到贺天对面的墙角靠着,点了根烟。

一楼跟地下室之间的楼道灯是声控的,时间久了不太灵敏,莫关山来时亮了一次,这会儿又灭了。

黑暗中烟雾缭绕,没人说话。

贺天起身走到莫关山这一边,跟他并排靠着。

莫关山心下奇怪,扭头看他,拿烟的手往旁边让了让。

感觉到莫关山的视线,贺天说:“莫大夫,烟不让抽,好歹让我过过干瘾吧。”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就像被周遭的黑暗扼住了咽喉。

说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眼睛适应了黑暗,贺天锋利的五官在莫关山面前渐渐清晰。

他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伤怎么样?”

声音被烟雾绕着,听上去有些朦胧。

贺天笑了,说:“莫大夫妙手回春。”

莫关山:“……”

莫关山:“这事儿常有吗?”

“干了这么些年,也就几次吧。”贺天说,“碰见了就认怂,倒也简单。”

烟还剩个屁股,莫关山沉默着嘬了一口,问:“为什么还要做刑警?”

贺天抱起双臂扭头看他:“那你为什么还要当医生?”

他嘴角带笑,说:“我知道你也遇到过。”

莫关山:“……”

贺天对着顶上的声控灯吹了声口哨,灯亮了。

“咱们这行就跟这顶上的夜灯似的,人只有觉得黑了,才会想起它来。”

他微微低头看着莫关山的眼睛:“人生在世总会有觉得黑的时候,抬头看见一盏不怎么亮的灯,总比没有灯强。”

莫关山移开视线,用力吸完了最后一口烟。

他在墙上摁灭烟头,起身往楼上走。

贺天问:“今晚夜班?”

莫关山停下脚步回身,站在楼梯上从烟盒里掏出根烟扔给他,说:“就这一根,下不为例。”

 

贺天出院那天是见一来接的。

他东西不多,见一捆成个包扛在了肩膀上。

莫关山到病房门口来看了一眼,贺天杵着拐杖跟他打招呼。

莫关山说:“回去注意,不能做剧烈运动,最好有人照顾。”

见一在一旁挤眉弄眼:“完了,我们头儿现在还是光棍儿一条。”

贺天笑着说:“遵命。”

他说:“莫大夫,要是我老老实实听话,伤好全了能请你吃顿饭吗?”

莫关山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眼神飘了飘,说:“行,毕竟你还欠我根烟。”

 

【贺红】他是狼

小红毛是狼

这样发试试

鞠躬

是夜,雪粉被北风卷起,如飞沙般飘往天际。

这是一处山间洼地,战鼓已歇,血染的雪原上遍地尸骸。月光温柔地照射着这片人间炼狱,静谧之中,偶尔能听到食腐禽类呼朋引伴的鸣叫声。

有一匹狼,自月光照不到的黑暗中缓步走来。它通体青黑,唯独颈下藏着一圈火红的绒毛,而侧身上有一道细长的伤疤,从背部一直延伸到侧腹。它低头在战场边嗅了嗅,而后绕过雪地上残断的刀枪剑戟,径直来到一名武将身旁。

它伸出温热的舌头,舔净武将脸上的血污,现出他锋利英俊的面容。那武将浑身冰凉,双目紧闭,嘴唇泛着黑紫,显然已是将死之状。狼盯着武将微微起伏的胸膛看了片刻,低下头咬住他的盔甲,用力向后一甩,将他驮在背上,一躬身便疾风般消失在了山林深处。

 

贺天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光线昏暗的山洞中,身下垫着温暖的虎皮,身旁还燃着篝火。他咬牙吃力从地上爬起,强忍着满身伤痛,本能地向着山洞尽头那闪着亮光的地方走去。

手脚怎么也使不上力气,到得尽头时,贺天早已是大汗淋漓。

耳边传来一阵悦耳的鸟鸣声,贺天一抬头,当即愣在原地。

眼前所见的赫然是一处世外桃源,脚下芳草遍地,桃花开得正盛,不远处似乎有一汪山泉,此刻正传来潺潺水声。

看着这温暖明媚的景色,贺天奋力摇了摇脑袋。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关山战场上,中了敌军埋伏,援军迟迟未到,他拼死力战,身受重伤,力竭后从战马上滚落了下来。

自己应该早就曝尸荒野才对……不管怎么样,必须赶快回去,外敌入侵,此番战败,北境凶多吉少。

贺天脚步虚浮,一步一顿,摇摇晃晃走到桃花树下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走不出去的。”

那声音低哑空灵,似是从腹腔中发出的,令人不由得浑身震颤。

贺天艰难转身,看到不远处站着一匹青黑色的狼,它眼眸隐约泛着红光,颈下长着一圈火红的绒毛。

那狼松开獠牙,将口中早已断气的鹿随意仍在地上,在贺天震惊的眼神中,狼全身毛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短退化,于光芒中幻化成了一名赤裸的红发少年,侧腹上有一道细长的旧伤疤。

少年嘴角还残留着鹿血,双眉微微蹙起,看上去有些烦躁。

他看向贺天:“没有狼神的指引,你是走不出这幻境的。”

贺天瞪大双眼,半晌才从这强烈的精神冲击中缓过气来,他张口似乎刚想要说点什么,下一秒口中鲜血喷出,栽倒在了桃花树下。

 

“是您救了我?”

贺天长发披散,上身赤裸靠坐在岩壁上,隔着篝火看向那红发少年。他身上穿的武袍与铠甲早已破的不成样子,此时只剩一条武裤还勉强能够蔽体。

少年不答,只低头用利爪将那只鹿开膛破肚。

关山上住着狼神,专职守护这片萧瑟苍茫的大地。这是北境很久以前就有的传说。贺天在北境带兵几年,常见关山四周的百姓祭拜狼神。

虽说神鬼之说不可信,但亲眼看见一匹狼在自己面前变成了人,贺天也只能用所谓传说来解释眼前所有的不可思议了。只是没想到这传说中的狼神,竟是一位少年。

片刻后,少年将一块鲜血淋漓的鹿肉扔到贺天面前,道:“吃吧。”

贺天看了鹿肉一眼,撑着岩壁艰难地跪直了身体,朝少年一抱拳:“在下大梁国当朝皇帝二子,征北军元帅贺天,拜谢狼神救命之恩。”

少年盘腿坐在地上,隔着篝火,眼中仿佛有火苗在跳动:“你不怕我?”

贺天闻言,轻轻勾起嘴角:“若您想让我害怕,便不会在我面前现出这副身躯,更不会救我了。”

少年似乎没料到贺天竟然这般能说会道,当即移开了视线,眉间透出三分害羞,七分倔强。

“你不必谢我,救你,是狼神的旨意。你命不该绝。”

“狼神的旨意?那您……”贺天疑惑道。

“我是狼神的授意者,执行者,或者说是……狼神的转生,是这山林中群狼之首。”

说着,少年将沾满鲜血的右手伸到嘴边舔了舔,就像一匹正在给自己清理毛发的狼。

贺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还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少年打断了:“你中了剧毒,应该是砍伤你的刀刃上带的。这种毒药阴狠非常,已经侵蚀了你的心脉,没个一年半载好不了。”

少年看着贺天渐渐皱起的眉头,接着道:“你可以到外面捡根树枝试试,看能不能运起内力。”

“我有重任在身,必须马上赶回去。”贺天急道。

“我说一年半载,是因为你身处这幻境之中,我还有办法救你。若你是在人间,此时早已是药石无医,有再重的责任也完不成。”少年盯着贺天的眼睛,脸上的表情是与年龄不相符的严肃,“我认得你,你是人间的王。狼神说过,你们人间有韬光养晦一说。”

少年一席话,令贺天慢慢冷静了下来。

沉默半晌,贺天再次开口:“如此便多谢您了。”

少年拾起一块鹿肉满不在意道:“你是天狼星选中的人,守护你是我职责所在。狼神说你须得活着,才能换回世间太平。”

少年尖尖的獠牙撕下一块鹿肉,三两下便吞进了肚子。看贺天一动不动,少年朝他面前的鹿肉努了努嘴:“快吃啊。”

“对了,”少年舔了舔指尖,瞥了篝火对面的贺天一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别叫我您,按你们人间的岁数算,我应该还小你几岁。”

少年相貌英俊漂亮,一头红发更衬得皮肤雪白,那单纯别扭的模样看在贺天眼里,竟莫名可爱,令他不由生出逗弄之心来。

于是贺天勾唇笑道:“遵命。”

 

狼神幻境中四季的轮换较人间要稍快一些,此时桃花早已凋谢,枝头结着青色的果子。贺天躲在一棵粗壮的榕树后面,弯弓搭箭,赤裸的手臂与背脊上现出削劲有力的肌肉。静默片刻后,手中弓弦果断一弹,那岩石磨就的锋利箭头闪电般射向远处林中的一匹猎豹。

只听猎豹发出一声痛吼,贺天吹了声口哨,兴奋大喊道:“小红毛!快上!”

话音未落,青黑巨狼便从林中猛然窜出,锋利獠牙一口咬上猎豹脖颈,那猎豹濒死,不断挣扎,却被狼爪紧紧按住,再也动弹不得。

贺天将弓负在背上匆匆跑来。他身上的伤已经痊愈,能够跑跳,只是心脉受损严重,一身武功尚未恢复,呕血发烧仍是常事。

“小红毛,干得漂亮!”

青狼确认猎豹已经断气,便慢慢松了口,它红色的眼睛盯着贺天,喉间发出呼噜噜的低吼,警告道:“不许叫我小红毛!”

贺天却丝毫不惧,只是笑着躬身抚摸它柔顺的皮毛,将脸颊贴在它的侧颈上轻轻摩挲。

青狼蹲坐在地上,躲了几次躲不掉,便由着贺天,两只耳朵不安地动了动。

“喂,”狼王甩起尾巴拍了贺天一下,“回去了。”

 

山洞中弥漫着浓郁的肉香,贺天将烤好的豹子肉递给青狼。青狼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摇身一变化为红发少年,似是觉得以狼身形态吃这加工过的肉实在有损狼王尊严。

少年接过,抽着鼻子嗅了嗅,那模样就像匹独自徘徊捕猎的孤狼。

“吃吧,”贺天笑道,“这可是人间美味,名唤……”

“炙!”少年抢道,“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贺天惊讶:“哦?怎么知道的?”

少年垂眸,沉默片刻后轻声开口道:“以前我还不住在幻境里的时候,在山上救过一名被老虎咬伤的猎户,他教我的。”

贺天敏锐地察觉到少年的异样,想了想,便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哎呀算了算,今日正好是我的生辰啊。”

说着贺天起身走到山洞深处,端出了个黏土做的陶罐,里面装着贺天酿的果酒。

幻境中的时间对于凡人来说是很难感知的,若按这里的时间算,贺天的生辰其实早就过了。少年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贺天。

这个凡人不知为何总是一副随心所欲的样子,做起事来却又游刃有余。能够走动以后便要一同出去打猎,能用简单的材料制作弓箭,深山老林中百发百中,就像已经在野外生活了几十年一样。悠哉悠哉又是一天,仿佛已经忘记了刚获救那个时候,自己口中所说的重任。此时此刻,不知他又要搞什么花样。

贺天将澄黄的酒液倒在树叶上递给少年,笑道:“我们凡人庆生,总要喝酒的。来,小红毛,敬你一杯,尝尝这人间第二种美味。”

少年顿时龇牙咧嘴,像匹被惹毛的狼,他粗鲁接过那盛着果酒的树叶器皿,也不管是不是洒在身上,大声吼道:“说了不许叫我小红毛!”

 

少年狼王生平第一次喝酒,三巡过后便已头脑发昏,仰躺在身下的虎皮垫上。贺天看着他绯红的脸颊,也与他一同并肩躺了下去。

贺天:“小红毛,怎样,酒好喝吗?”

少年嘟嘟囔囔:“说多少次了,我不叫小红毛。”

醉酒的少年褪去了一身狼性,反倒如同一只幼犬,那声音似嗔怪似撒娇,听得贺天心中软成一片。他撑起身体看向身边的少年,低声道:“你不愿告诉我姓名,又不让我叫你小红毛,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少年闻言,缓缓睁开了双眼,许是这酒对狼来说后劲实在太大,少年眼中竟是一片水汪汪的柔红。

二人就这么对视着,鼻尖还萦绕着香醇的酒气。漫长的静默过后,少年说:“莫关山。”

贺天知道这就是少年的名字,他将这三个字放在齿间细细品嚼,沉默着躺了回去。

“狼神的每一世转生都叫这个名字。”

贺天心中有些惊讶,喝醉了的莫关山似乎比往常要坦诚许多。

“因为狼神的转生永远不能离开关山,所以叫做莫关山。”莫关山自顾自解释着,“狼神的力量赋予转生之人永恒的生命,代价就是不能离开关山,须得以自身力量守护这万里山川。”

贺天讶异:“永恒?那就是不会消亡?”

莫关山道:“不,所谓永恒的生命,较之这天地,也不过如朝露,如闪电。”

贺天起身,皱眉问道:“那会怎么样?”

莫关山静静看着洞顶奇形怪状的山石,轻声说:“到得那时,我的肉身便化作山间尘土,精魂将归于天上星辰,等待千年之后再次转生……一个人的时光终归是太久了。”

贺天看着莫关山侧腹上那道细长的伤疤,不禁伸手用指腹轻轻触碰,问道:“这伤,是那猎户所为?”

莫关山一改往常别扭毛躁的模样,任由贺天动作,轻声笑了:“我治好了他的伤,他教了我人间许多事。他说会回来找我,报答我的恩情。”

“他来了吗?”

“我信了他的承诺,在幻境之外等着他。他却带来了降妖的道士,我不能出手伤人,拼死逃脱,留下了这伤疤。”

贺天慢慢低头,二人之间距离渐渐拉近,近的仿佛能闻到彼此唇间的酒香:“饶是如此,你仍旧信我?”

少年眼中带着些许迷茫,片刻后翻身,隔断了贺天的视线。

良久,就在贺天以为莫关山已经睡着的时候,他说:“我想要信你。”

 

又是一年秋天。

在幻境中待的时间越来越长,贺天渐渐能够适应四季的轮换速度,甚至可以计算出下一个季节到来的速度。贺天也注意到,似乎每到秋天,莫关山的性情就会变得异常暴躁,虽说莫关山平日里也不是温声细语的人,但那些小脾气在贺天看来,也不过是少年人特有的倔强与任性。但此时的莫关山却不一样,一起外出打猎时,莫关山仿佛会控制不住自己一样,直接扑上前去将猎物撕咬的血肉模糊,红色的双眼隐约透着凶光。常常在山洞中打转,似乎非常焦躁,之后便跑出山洞,很久才会回来,回来后又变得异常嗜睡,仿佛做了什么极其耗费精力的事情。

此时贺天身上的毒已经解的七七八八,每日与莫关山在一起,有狼神之力庇佑,且生活悠闲宁静,受损的心脉修复的很快,独自打猎不成问题。

贺天扛着猎到雄鹿走回山洞,见路边野花小巧可爱,不由得想到莫关山,便随手摘了朵带回了回去。

山洞中,莫关山把自己蜷成一团,仍在熟睡。

贺天生了火,将鹿架起,轻手轻脚走到莫关山身边,伸手抚摸他的皮毛,却不想生火没把莫关山吵醒,这一碰倒把他惊醒了。

莫关山猛然抬头,那一瞬间狼眼中的杀意看得贺天心中一震。

莫关山龇起锋利獠牙:“别碰我!”

贺天虽有疑惑,却并未表露,只笑着拿起放在一旁的白色野花,递到莫关山面前:“送你。”

说着将那小白花别在了莫关山的耳朵上。

然而下一秒,莫关山便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贺天感觉自己似乎透过他厚实的皮毛看到了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我说别碰我!”莫关山大吼一声,箭一般冲出了山洞。

贺天皱眉看向莫关山离开的方向,沉吟片刻,追了出去。

莫关山跑的太快,早已踪迹全无,贺天只能凭着直觉,他总觉得自己能够捕捉到莫关山的气息。没头没脑的转了一会儿,贺天在通往山泉的小路上发现了之前送给莫关山的野花。

贺天一路追过去,终于找到了莫关山。

他还没有弄清楚莫关山怎么会变得如此,不敢贸然上前,怕又激起莫关山的抗拒,到时就不知道又该上哪里去找了。

贺天无声穿过丛林,躲在一块巨石后,看到浑身皮毛湿透的莫关山正侧躺在山泉边,翘着后腿,低头舔舐胯间勃起的xing器。

狼那巨大的yang物早已硬的流水,莫关山舔得急促,半天还是无法安抚。他似乎非常焦躁,不停用利爪抓磨地面,喉间发出低吼。

那画面带给了贺天巨大的冲击,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着,胸口甚至有种灼烧感。

他在那一瞬间明白了所有——莫关山发情了。

莫关山虽是狼神转世,而肉身终归是狼,是狼便要遵循狼的习性,每到秋天必然发情。想清楚所有的那一刻,贺天心中满是后悔,只恨自己没有早些发现个中缘由,令莫关山这样独自受苦。

贺天不再躲藏,他慢慢朝泉水边走去。

发现来人,莫关山一个翻身从地上爬起,血红双眸死死盯着贺天,俯身作出攻击的姿态,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样子狰狞非常。

贺天丝毫不惧,他微微躬身,轻声哄道:“别怕,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莫关山全身的毛发似乎都因为杀意倒竖了起来。

“你发情了”贺天脚步不停,“让我来帮你。”

他走到莫关山身前,单膝跪了下去,张开双臂作出了一个拥抱的姿态:“你寂寞的太久了,让我来帮你。”

听到贺天的话,莫关山竟渐渐平静了下来,眼中血色消退,与微光中化身为赤裸的红发少年。少年此时已经满身是汗,四肢发软,侧躺在地上,全身泛着潮红,几缕红发因为汗水,贴在了白皙的脸颊上。

贺天将少年拥进怀里,喘息着,低声道:“别怕,有我。”

 

贺天曾有那么一瞬间想过,就这样与莫关山一起,在幻境中过完一生。他眷恋莫关山善良倔强的模样,也眷恋幻境中宁静祥和的一切。没有种族纷争,没有权利争夺。

他梦到有一匹青黑色的狼,颈下生着一圈火红的绒毛,低头在他的脸上轻轻摩挲。

贺天醒来,发现自己正赤身裸体的躺在莫关山腿上,莫关山则靠在岩壁上低头看他。见他醒了,便立刻移开视线,脸颊通红。

贺天顿觉可爱,不由逗弄他,问道:“舒服吗?”

莫关山恼羞成怒,一把将他的脑袋推到一边,自己往旁侧挪了挪。

贺天大笑着起身,死皮赖脸粘着莫关山坐了过去。

莫关山只低头不看他,半晌轻声问了一句:“你要回去了吗?”

贺天一愣,还未开口,莫关山便看向山洞角落。那里曾经放着贺天用来推演战场的沙盘,为了莫关山不让发现,每次贺天模拟完后都会毁去,等要用时再做一个。

这自欺欺人的行径终究没有意义。

贺天沉默片刻,说:“是。我中毒并非偶然,朝廷与突厥人勾结,征北军中定有人叛我。我必须回去,否则大梁此番凶多吉少。”

莫关山看着贺天,表情颇为茫然:“我听不懂。一定要打仗才能安定吗?你们同是人,却要拼得你死我活,生灵涂炭。”

贺天说:“战争,是为了和平。”

他拉起莫关山的双手包在手里,诚恳道:“我能否请求你跟我一起走。”

莫关山心中一紧,他低下眼,良久开口道:“不行。你有你的职责,我也有我的使命。”

人力有时能够逆转乾坤,而天命有时也并非人力能改。

莫关山用力把手抽了出来,起身化为狼形,回头看向贺天:“你身上的毒已解,再修养几日,我便带你出山。”

说罢,莫关山飞速跑出了山洞。

 

隆冬,关山上白雪皑皑。

距离莫关山在战场上将贺天救起,人间正好过了一年。

万径人踪已灭,一名武将背负长弓,自关山深处缓步走来。他似乎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战争,身上铠甲虽然修补过,但那几个足以致命的箭孔仍旧触目惊心。

突然,他停下脚步回首,看到陡峭山崖上站着一匹狼,它青黑的毛发几乎与山崖融为一体,但颈下那一圈红色的绒毛却如同烈火,在风雪中熊熊燃烧。

一人一狼隔空相望,片刻后,狼竟开口了,声音沙哑空灵,却独具威严。

“此番下山,你须得信守承诺,不可对任何人提起见过狼神一说。”

武将躬身抱拳,姿态恭敬。

“去吧,人间的王。愿你早日化恩怨,止干戈。”

听罢,武将便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一声长嚎,而后狼嚎声顿时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山谷。

那名唤贺天的武将直视前方,脚步不停,因为他知道那是莫关山在向他道别。

足迹向远方延伸,又渐渐被风雪掩去。

 

大梁国成化十二年,失踪一年的征北军元帅,二皇子贺天归朝。

大梁国成化十三年,征北军元帅帅军北上,北境突厥军队全线溃败,派出使臣求和。

大梁国成化十四年,二皇子贺天自请北境为封地,受封定远王,护卫边疆。

大梁国成化十八年,又是一年隆冬。

贺天负手立于城楼上,看远方关山下酒旗猎猎,白雪飘扬。六年里,他上了关山无数次,却始终找不到莫关山的踪迹,一切仿佛一场旧梦。

 

“报——奇袭!快开城门!”斥候策马奔来,驻马城楼前高喊。

贺天接过副将手中佩剑,快步走下城楼。

斥候下马,飞奔到贺天身前递上军报:“王爷,回鹘骑兵来犯!”

 

关山险峻,贺天将征北军兵分三路,一路诱敌,另两路侧翼突袭,却不想军报有误,回鹘骑兵只是尖兵,关山四面竟埋伏着回鹘全部主力。征北军兵力分散,仓促应战,两翼打得极其吃力。

山谷中,贺天身下战马被斩马刀一刀劈中,贺天滚下马来,一回鹘武士抢上前来,举刀朝着贺天面门砍下,就在那一霎那,山中传来一声响亮的狼嚎。

一时间狼嚎声此起彼伏,群山之上,到处都闪烁着狼眼的荧光。

紧接着又是一声,群狼如同得到号令,纷纷冲下山坡,开始撕咬回鹘士兵。

一匹通体青黑的狼从黑暗中冲出,纵身咬住那武士持刀的手腕,猛力将他甩了出去。贺天瞪大双眼,看到那狼颈下有一圈红色绒毛。

回鹘军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是狼神!狼神来了!”

顷刻间,回鹘军队扔下武器,仓皇逃走。

那狼看了贺天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贺天半晌才回过神来,抢了副将的战马沿狼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风雪停了,乌云散后现出月光。

贺天追到一片开阔林地,下马四下找寻,一边大喊道:“莫关山!”

“莫关山!出来!我知道你在!”

贺天喊到力竭,噗通一声跪地,他的嗓子已经沙哑。只听他无声的说了一句:“我很想念你。”

树林中传来沙沙声,那青黑色的狼从黑暗中现身。

贺天敏锐抬头,看到月光下,站着一名红发少年。

他激动地浑身颤抖,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到少年身边,却又顿时手足无措,如同初恋的少年。

莫关山抬头看向贺天,眼中含泪:“待在幻境之中,我总是思念你。没有办法,我便私自离开了关山,越是踏进红尘,我越是发现,我终究舍不得你。”

贺天将他拥进怀里,用低哑的声音说道:“我的小红毛,我终于找到你了。”

【贺红】我有一个朋友

第一人称红毛视角

HE

一个模仿实验orz

我有一个朋友。

我们是打架认识的。他跟他们一样,叫我红毛。

他说:“你看你这头发红的,跟只喷火龙似的。不过遇到我你栽了,我就是专门屠龙的。”

那会儿我看着他嚣张的贱样,觉得他在放屁。

后来我就经常在校门口遇到他,再后来,我们就一块儿上学放学。

 

我有两个秘密。

一个是我喜欢男人,另一个是我喜欢音乐。

第一个我是后来才发现的,至于第二个,他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我爸犯了事儿坐牢去了,家里的债是我妈在还,我平时打打零工补贴家用。我不敢让我妈知道我想学吉他,这玩意儿花钱,把我妈背压折了都没有个头儿。

所以我只敢在心里想想。

我只是想想,都能被他看出来。

 

我的吉他是他教的。

他好像什么都会,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他住的地方离我家挺远,片区不一样。城市规划分高档和普通,他住高档,我住普通。

放学他非拉着我去他家,未经我的允许,擅自送了我一把电吉他。

那吉他我认识,我喜欢很久了,就比我喜欢音乐的时间短那么一点点。很贵,就放在橱窗里,每天放学路过乐器店我都会偷摸看上两眼。

原本隔着几十亿光年的东西,突然之间被递到了面前,我又不敢要了。

于是我又跟他打了一架,差点儿没把床掀了。

后来我俩瘫在地上靠着他的床沿,落日的余晖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吉他映得透亮。

我问他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他笑了:“手机里藏了那么多乐理知识,比上课学的都认真。藏不住的,眼神更是藏不住。”

我转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他妈看我手机?!”

他力气比我大,抬手格挡,顺势把我压回床沿。

他盯着我:“我他妈还就要送你了。”

我见过他拒绝来跟他表白的小姑娘,语气那叫一个温柔,态度那叫一个诚恳,为了让人家不那么费劲还会特地弯腰。

但是到了我面前他通常都不会太讲理。

他把吉他抱了起来:“不会弹吧,我教你。”

 

再去的时候,他家里又多了两把木吉他和一架钢琴。

那钢琴我认识,世界名牌,价格都得从6个零往上开始算。

他把木吉他递给我:“学飞之前咱们得先学会跑。”

我知道他不缺钱。

关于他的家世,学校里有很多传言。最普遍,据说也是可信度最高的一个版本,说的是,他是豪门私生子,在家里失势了,才被流放到我们这种普通高中的。

他的房子很大,也很荒凉,只有张床和一些简单的必需品。

我没问过他为什么,就像他也没问过我为什么一直打工一样。

 

那年冬天下了场暴雪,正好被我和他赶上了。

我放下吉他才听到风声,往窗外看了看,路灯都让雪埋了能有半截儿。

我这饭是回不去吃了,他的外卖也叫不了了。

他挑眉看我,说他饿了。

我对着他比了个中指,然后在他冰箱里翻出了半块儿冻牛肉,做了锅炖牛肉。

他靠在橱柜门上抱着手看我,笑得痞气,说:“看不出来啊。”

我们面对面坐在他那张长饭桌上,隔得老远,耳边是落雪声。

我有时候会想我和他为什么会是朋友,我们明明连共同语言都很少。

但我喜欢和他待在一起,或许他也一样。

 

我插电弹的第一首曲子是我自己写的。

在语文课上。

我不乐意听课,就拿笔记本写歌。高中三年我总共就用过那一本笔记本,一般是垫着睡觉,遇到心理脆弱的老师就拿出来放桌面上给他点儿面子。

我原本想偷偷写,再找机会偷偷弹。

结果还是被他发现了。

他洞察力极强,而且似乎对我的一切都抱有旺盛的好奇心。

我在他面前什么都藏不住。

而他的一切对我来说总是团迷。

 

还没填词,在他家里,他逼着我弹给他听。

其实我有点紧张。

因为他的眼神。

他生了一双狭长锋利的眼睛,面无表情的时候总是冰冷而漠然。

但如果他愿意,他可以诚恳,可以温柔,可以深情,也可以充满期许。

我深吸了好几口气,还是弹错了几个音。

听完之后他勾着嘴角对我说:“恶龙在咆哮。”

这只是一小段,曲子还没有最终成型。

他说:“我等着你的第一个作品。”

 

我问过他为什么会乐器。

他说是为了打发时间。顿了顿,他又说:“你跟我不一样,你是爱的。”

我有时候会觉得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就像一匹捕猎时的狼,蛰伏在阴影中,伺机而动。

 

春节的时候我妈住院了。

大夫说是瘤,长在脑子里,割掉不知道能不能活,不割一定不能活。

同意书我没签。因为我没钱,有钱才有资格去承担我妈的生死。

我上了天台。挺冷的,我没有太厚的衣服,只能把手紧紧揣进裤兜儿里。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我没跟任何人说过我在医院。

他从我背后绕过来,和我一起站在围栏边上。

我问他有烟吗?

他掏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吸了一口递给我。

我接过,也叼进嘴里,但没吸。其实我不会抽烟,抽烟就像个躺在病床上的植物人,命得用钱续着。我没钱,所以我不会。

吸了,我一定会呛着。刚刚跟他要烟的语气我自觉还是很洒脱的,我不想这么快就在他面前原形毕露。

天台上风大,冷静了一会儿我就只能觉出冷来了,没工夫去想静。

正哆嗦着,就听他叫我。

我扭头看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的眼神这么复杂。

那一刻我想,他一定也藏了很多秘密,只是我一个也发现不了。

他上前几步,一把拿下我嘴里的烟扔了,紧接着拉开外套把我包进了怀里。

然后他吻了我。

他的怀抱好热,热得我热泪盈眶。

 

我妈的手术成功了,只是因为并发症,剩下的日子只能痴痴傻傻的过了。

钱是他借给我的。

我跟他说谢谢。

他跟我说我走了。

然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原以为他说的走了,是回家睡觉,是回学校上课,是回去等着我教我吉他。所以我没有跟他说再见。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他太狡猾。

他要我欠着他,这样我就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他。

 

毕业后我去酒吧做了驻唱。

我还是把那首曲子写完了。用木吉他弹的,没有恶龙咆哮。

然后填了词,想了想,取名叫《我有一个朋友》。

歌词我只写了一句:我有一个朋友,我们曾走过春秋

酒吧老板说看我抱着木吉他来的时候他有些意外,他看着我的样子,还以为我是唱摇滚的。

 

我妈吃药比较花钱,所以不唱的时候我就到餐馆兼职,给主厨打下手。

再遇到他就是在那个时候。

那晚是圣诞节,吃饭的人多,服务员忙不过来,老板让我帮忙把垃圾倒了。我提着桶,腰上还系着沾满油污的围腰,走到后巷,看到巷口停着辆黑色的车。

司机绕到后座边打开门,他从车上下来,西装革履。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走近我。

那一刻我突然想,当年在学校里的传言大概是真的。

他的眉头紧皱着,似乎在心疼什么。

我一把扔掉垃圾桶,抬手给了他一拳。

他捉住我的双手拢进怀里紧紧抱住,笑着说:“看来我的小恶龙还在这里。”

 

我有一个朋友。

后来。

我们在一起了。

 

【贺红】重返人间(上)

巨星贺X助理红

我流abo

OOC

这种的没写过,尝试着写。

鞠躬。

重返人间

 

他是被世界抛弃的英雄,直到有一天,有个人,从深渊中将他救起。

 

莫关山还记得他和贺天第一次遇见的那个夏天,酷热。

当时的贺天是万众宠爱的摇滚巨星,而他的职责是将万千粉丝阻挡在贺天的方寸之外。

那天贺天到公司来录新专辑主打的demo,不知是哪个保密环节出了差错,保姆车刚到公司门口,还没停稳,大批粉丝就尖叫着,从藏身的店铺中涌了出来,瞬间把保姆车围了个水泄不通。因为那天的工作并不需要在公开场合露面,所以贺天的保镖并没有跟在他身边。

助理小武是个beta,新人,因为原来的助理休产假去了才被临时派到贺天身边。他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听着车外此起彼伏地刺耳尖叫和车窗被不断拍打的闷响,扭头看了看后座上抱着双臂戴着耳机闭目养神的天王,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贺天王身份不一般,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得罪的,小武焦头烂额,最后只能冒着丢工作的危险给贺天的经纪人打了求助电话。经纪人当时正好就在公司,当机立断给保卫处去了电话,把当班的保安都派了过去。

先下车来的是小武,他一用力拉开保姆车的车门,贺天迈开长腿跨了下来,一身简单的黑T牛仔裤根本无法阻挡alpha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仿佛他就是那个理应受万人敬仰的王。他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颚锋利冰冷的线条。

莫关山就站在最靠近车门的位置,公司的保安制服是仿的特警制服,黑色的帆布材料,吸热又不透气,莫关山才在烈日下站了一会儿,后背就已经被汗水晕湿了大片。然而他似乎并不在意,身姿依旧挺拔,跟其他保安一起用人墙挡住了四周狂热的粉丝。

经纪人赶了过来,走在最前面开路,人群开始跟随贺天的脚步拥挤着向前移动,小武怀里已经抱不下了,仍不断有礼物递到贺天面前。莫关山挡在贺天身侧,被挤得脚步有些不稳。嘈杂的环境中,他脑子嗡嗡作响,像是跟世界隔了一层膜。尖叫声传到他耳朵里,却变成了一声声惨叫,如同摩诃地狱中受酷刑的罪人们正在像他求救。他猛力摇了摇眩晕的脑袋,身旁这个高大的男人释放出来的的信息素实在太霸道了,他有些抵抗不了了。

变故发生在贺天就快踏进公司大门的那一瞬间,莫关山眼前闪过一道雪白的亮光,他全身的肌肉在那一刻骤然绷紧,下一秒整个人就如同子弹一般弹了出去。他眉头紧锁,敏捷迅速地将人制服在地,夺下了那人手中的东西直接抵在了她的喉管上。那一整套动作,看上去就像一台训练有素的,机器。

所有人都被眼前发生的一幕震住了,喧闹声戛然而止。莫关山身下的女粉丝根本无力挣脱,痛得哭叫。莫关山充耳不闻,脸上的表情被隐在帽檐下的阴影里。他身上几乎没有信息素的味道,人们依然从他的体貌和身手判断,他是一个alpha,一个强悍的发狂的alpha。

没人敢贸然上前。莫关山始终低着头,盯着炙热的地面,耳边回响的是自己的喘息声,在胸腔里震动着,如同一台残破的鼓风机。

漫长的静默之中,有一个人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蹲下身,修长手指轻轻握上莫关山的手腕,而后慢慢收紧,莫关山手腕上暴起的青筋就这么抵在了他带着薄茧的指腹上。他以一种不容抗拒的架势,缓慢而有力地将莫关山的右手从女粉丝的喉管下移开,拉起。

烈日下,热浪裹挟着alpha霸道的信息素钻进了莫关山的鼻腔,他从那虎啸龙吟般的生理侵略中捕捉到了一股细微的苦涩的烟草味。

身体泛起一阵令他恐惧的酥麻震颤,莫关山在那一瞬间被生理反应唤回神智,他猛然抬头,看到了自己被贺天握着的右手上死死攥住的,并非任何致命的利刃。那只不过是一朵银制的玫瑰而已。

“放开她。”

贺天仍戴着墨镜,莫关山从他漆黑的镜片上看到了自己麻木而阴狠的眼神,和帽檐下薄短的红发。

“放开她。”贺天手指捏住银玫瑰的花枝,重复了一遍。他嗓音低沉性感,有着摇滚歌手特有的沙哑,寥寥数字,就足以让众生为他倾倒。

莫关山抬头看着贺天近在咫尺的脸,他觉得自己似乎能透过镜片看到贺天的双眼。他在注视着自己,那种感觉,就像多年前自己跟随部队到雪原训练时遇到过的那种,西伯利亚狼。

他无法违抗眼前这个alpha发出的命令,他厌恶现在这副身体这种可悲的本能,却也只能听话地臣服。

莫关山控制着呼吸的节奏,隐藏住身体的颤抖,慢慢放开了双手,从女粉丝身上起身。

贺天伸手把趴在地上的女孩扶起,轻声问她有没有事。女孩显然是个beta,如果换成一个omega,和一个强大的alpha靠这么近,情况必定会更加糟糕。

莫关山看着女孩左臂扭曲的形状,知道自己这次又没能控制住,还是闯祸了。

贺天低头凑近女粉丝,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嘴角扯出一个邪气的笑,说:“玫瑰我收下了,谢谢。”

一句话引爆了在场所有粉丝的情绪,站在人群中的当事人还没缓过劲儿来,呆愣在原地,甚至忘记了左臂传来的剧痛。

贺天转身,大步跨进公司大堂,经过小武时把玫瑰插进了他胸前的衬衫口袋里,说了句:“叫救护车。”

狂热的粉丝被保安联手挡在了公司大门外,喧闹声如潮水般渐渐退去,莫关山站在公司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看到不远处保安队长正气急败坏地朝他走来。他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了一眼贺天被电梯门合上的背影,多情又无情。

 

见一到的时候莫关山刚吃完隐匿剂,他手里的杯子是瓷的,橘红色。他刚退伍那年,背着包到处找房子,路过一家正在搞活动的超市门口,被主持人小哥一眼相中,硬拉上台去做游戏。他全程皱着眉头一动不动,最后还是被送了这个印着超市名字的瓷杯。后来见一来看他,看到这个杯子,就擅自把字都磨没了,用记号笔在上面画了只凶神恶煞的猫。

门是被见一一脚踹开的,莫关山站在破旧的沙发边端着杯子喝水,无动于衷。

见一气急败坏,站在门边就开骂:“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找这个工作托了多少关系请了多少人吃饭!你倒好不到三天就给我搞成这样!也是那姑娘好说话只让你赔钱不找你麻烦,不然现在你他妈指不定什么样呢!”

莫关山把杯子端在手里,盯着面前的墙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你退伍到现在,我给你找了多少工作?!红毛,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这过得都是什么日子!”见一指着满地的烟头和桌子上快要发霉的方便面碗,上前几步逼到莫关山面前,语气中带着难以察觉的心痛与无奈,“你已经不是机器了,你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你当初既然拼尽全力活着回来了,那你他妈就得像个人一样活着!”

莫关山猛地回头看向见一,眼神狠戾。见一身上是alpha信息素的味道,曾经的他和见一一样。

“怎么?想打我?动手啊,像以前一样打我啊,骂我啊!”见一高声喊道,“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到底是哪个混蛋把你变成了现在这样!老子跟你一块儿扛枪五年,别他妈让我看不起你!”

莫关山手上青筋暴起,猛一用力,瓷杯脱手,堪堪擦过见一耳畔,砸到了门边的墙壁上,啪一声碎成碎片。

“滚。”他说。

见一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再说话,果断转身。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住脚步,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忘了大夫说的了吗?隐匿剂,得少吃。”

说完,见一关上门离开了。

这不是第一次见一为了丢工作的事跟他争吵,却是吵的最凶的一次。

莫关山倒上沙发,抖开沙发上被搓成一团的薄毯,把自己从头到脚捂了个严实。是的,他一直都睡在这张破沙发上。这是一间不足八平米的房子,没有床,没有厨房,卫生间就在他对面。

白炽灯灯光暖黄,窗外的月光照不进屋里。他在薄毯里蜷缩成一团,形成一个强烈的自我保护姿势。

他或许会彻夜无眠,又或许会被回忆拖入梦境,被强制去回味雨林中子弹破开血肉的闷响,和生理结构被强行改造的无边痛苦。

他也想活得像个人啊。

 

莫关山怎么也没想到贺天会出现在他的门前。那是他被开除之后的第三天。

贺天是深夜来的,戴着墨镜口罩棒球帽,全副武装。敲门声响起,莫关山从噩梦中惊醒,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激烈的枪炮声。他喘息着,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才注意到门外的声响。除了见一,他已经没有朋友了。见一有钥匙,是从来都不会敲门的。

莫关山迅速从沙发上翻身而起,抽出插在方便面桶上塑料叉子握在手里,缓步走到门边。廉价出租屋的门没有猫眼,他无法判断来人的身份。房间里没有别的武器,不过杀一个人,对于他来说,一把塑料叉足够了。

莫关山靠在门背上屏息等待了一会儿,敲门声再次响起。他深吸了一口气,果断拉开了门。

门打开的瞬间,莫关山就听到了一句“是我。”

这个声音辨识度非常高,听过一次就很难让人忘记,更何况还有那狂妄霸道的信息素的气味。莫关山不着痕迹地收回出手的动作,将叉子藏在身后。

贺天摘下墨镜和口罩,对着莫关山轻轻勾起了嘴角。

西伯利亚狼,狡猾,凶狠,强悍。

莫关山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莫关山?”贺天挑眉问道。

没有回答。

贺天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我想你应该认识我,不打算请我进去吗?”

莫关山一手扶在门上,冷冷道:“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贺天若有所指的看了一眼莫关山背在身后的左手,“我只是想来请你做我的助理兼保镖。”

贺天的语气听上去颇为诚恳,莫关山心中不解,这个天王巨星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

贺天向前凑近了一步。莫关山收紧了扶在门框上的手,手指因为用力,微微发白。就在刚刚,眼前这个alpha打破了他在心中划定的安全距离。莫关山坚信贺天并没有察觉到他的真实身份,他并没有刻意对自己释放信息素。然而生理侵略是无声无形无意识的,他感觉到心脏与身后那个难以启齿的部位似乎连成了一条线,正在渴望中微微颤抖。

这个强大的alpha的到访,再次提醒了他,那个被他刻意忽略的日子就快要到来了。

“我不做,你走吧。”

话音刚落,莫关山就要关门。

“等等,”贺天眼疾手快,一手撑开门缝,“不如我们打个赌吧。”

他单手从后腰上摸出两把m1911,手指灵活一翻,勾着扳机递到了莫关山面前。

“组枪。我赢了,你答应我。我输了,立马滚蛋。”他的样子很轻松,仿佛他掏出来的不过是两颗糖果,而非危险的军火。

枪,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枪了。

莫关山看着眼前这两把熟悉的柯尔特制式手枪,手上的力道有一瞬间地放松。他当兵的时候不是狙击手,但每一次射击比赛他都是队里的第一名。这是他最熟悉的朋友,他用它们杀过人,救过人,保家卫国,甚至在被击倒被抓获的那一刻,他都不愿放开手中握着的最后一颗子弹。

这曾经,是他生而为人的价值体现。

贺天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犹豫,暗暗发力将门推开了一些:“敢赌吗?”

莫关山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目的不会像他说的那样单纯,他很危险。但身体却不听他的使唤,顺从的让开了路。

贺天王的打扮非常普通,纯色的T恤和运动裤,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却依然显得格格不入。他丝毫不在意脏乱,径直来到那张矮木桌面前席地而坐,把手枪放到桌面上。

莫关山的脸颊已经泛起了不明显的潮红,他不想承认眼前这个名叫贺天的alpha对自己拥有致命的吸引力。这是本能,无论你的意志力多么强大,都不可能抵抗得了,他明白,因为他曾经被迫反复品尝过。

如今再来一次,他还是只能跪地臣服。莫关山与常人不同,他的信息素气味隐藏在血液里,再加上常年服用隐匿剂和抑制剂,感知再敏锐的alpha也很难察觉。

莫关山控制着急促的呼吸,谨慎地走了过去。

贺天已经把两把手枪拆解完毕,好整以暇地看着莫关山来到他的面前坐下。

“准备好了吗?”他把手放在零件上勾着唇角问道。

这双漂亮的手,是本该玩弄乐器的。但现在握着漆黑的枪管竟也不显违和,仿佛它就是为此而生的一样。

莫关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他感觉到了一股湿意,从身下那个可怕的部位开始蔓延全身。这很不妙,令他作呕的一切,好像,因为他面前的这个alpha,提早到来了。

他强忍着手指的痉挛,朝贺天微微点头。

开始。

狭窄的空间里一时不断响起机械碰撞的声响。莫关山浑身发软,连击针簧都快要拿不稳。就在他把最后一个零件装上手枪的那一刻,他的耳边响起了m1911手动保险被扣下的声音。身体先一步作出反应,莫关山猛然抬头,发现枪口正对他的脑门。

夏夜闷热,alpha身上的信息素、汗水的气息弥漫了整个空间。莫关山的双手在贺天看不到的地方紧握成拳。

贺天用那双狭长的狼眼直直看向莫关山:“准备好了就来上班。”

说着,他手指微动,将那把没有子弹的手枪往后一移,模拟出一个开枪产生的后坐力,然后轻轻开口:“砰。”

 

贺天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那天在公司门口他就知道,莫关山绝不只是一个普通的alpha保安那么简单。他的反应和身手明显优于常人,而且他使用的是只有特种兵才会的格斗术。这种军用格斗术,他从小到大见过无数次。他十分好奇,这样一个强悍的alpha为什么会沦落成看大门的保安。他动用了家里的关系,却也只能查到莫关山的名字和射击比赛的荣誉记录,其余都是一片空白。

这个人的神秘,反而让他更加着迷。他就像个恶劣的孩童,费尽心机靠近,企图窥探那道挺拔的身影背后深藏地秘密。这种难以言说的悸动,跟创作一样让他兴奋。

贺天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关上门离开的那一刻,莫关山便强撑着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闯进浴室,颤抖着从柜子里翻出抑制针剂,而后按开淋浴喷头,冷水劈头盖脸朝他砸了下来。

热,痒,身下早已湿淋淋一片,叫嚣着想要被侵犯。手控制不住地痉挛,怎么也找不准静脉。

莫关山烦躁地大吼一声,一把把抑制剂砸到了墙上。

他就这么蜷缩在墙角,任由水柱哗哗流淌。他想起了以前执行任务遇到过的那个毒瘾发作的毒贩,哀嚎,呻吟,涕泗横流。

现在的自己就跟他一样,丑陋,肮脏,软弱,不堪。

“救救我……”

“没人会来救你了,你的国家早就已经抛弃你了。你还要为了什么硬撑,说出来吧,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他似乎消瘦了很多。

这是一个星期后贺天再见到莫关山时,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他知道莫关山会信守承诺,因为莫关山这种人,有些品质是刻在骨子里的。

小武负责带莫关山熟悉工作,顺便完成交接。那次事件小武清清楚楚看在眼里,本能地有些畏惧莫关山,说话唯唯诺诺。

“这是贺哥公寓的钥匙还有密码,要插上钥匙以后输密码门才能打开。你,你会开车吧?”小武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身旁的莫关山,看他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只好继续往下说,“近期的工作表就在我交给你的文件夹里,只要照着行程走就行。关于怎么处理粉丝和狗仔,这我也说不太上来,遇见几次应该就有经验了。还,还有什么问题吗?”

莫关山低头看向小武,简短的说了一句:“谢谢。”

他的五官中似乎掺杂了一些异域风情,与贺天那种极具侵略性的锋利不同,会给人一种柔和的性感,仿佛剥开这层冷硬的外壳,这个男人的内心其实细腻而温柔。

小武顿时有些不忍,心想这么帅的人以后要是犯了错被骂,那得多可怜啊。于是忍不住又添了几句:“贺哥写歌的时候经常整夜整夜不睡觉,有时候会错过行程,你千万别指望他会自觉,得算好时间然后去找他。还有还有,千万不能让他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不吃不喝,你就按一日三餐给他送就行,他写歌的时候家政阿姨给他做的饭他从来不吃,我看他吃饭也不太挑,你就换着买就行。嗯……贺哥这人有点儿不太好琢磨,我经常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你,你加油啊。”    

                                                                             
愿赌服输,无论贺天有什么目的,这个助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那一年的夏天似乎格外短暂,在莫关山印象里,贺天好像只写了两首歌,街上的树叶就开始落了。莫关山按着小武的话去给贺天送饭,有时工作间的门开着,里面会传来不同的乐器声。他没进过那间隔音很好的屋子,也没见过贺天写歌的样子。但他能从那些断断续续地声音里听出热爱和信仰。

热爱和信仰,曾经的他对此坚信不移,然而最后,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没有工作的时候贺天总喜欢硬拉着他去拳馆。贺天的身手很好,好的根本就不像个唱歌的明星,莫关山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他轻松放倒。这反而激起了莫关山的求胜欲,他已经好久没有过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了。

一局过后,两人一起靠在围栏上休息。莫关山身体特殊,发情期过后他对于alpha的信息素就不太敏感,只要不接触到alpha的血液就不会有问题。

莫关山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望着前方的沙袋出神。

“莫仔,你的头发是天生的吗?”贺天突然问道。

莫关山皱起了眉头,他们好像还没熟到这种程度。但是嘴长在贺天身上,他也没有办法。

莫关山回头,发现贺天正在看他。贺天在问问题的时候表情总是十分认真,如果你不回答他,他就会一直看着你,仿佛一定要得出答案。那种聚精会神的眼神,跟捕猎时的狼如出一辙。

莫关山移开视线,低声说:“我妈是北欧人,天生红发。”

“那阿姨她现在……”

“我当兵之前,去世了。”

贺天听完之后并不惊讶,因为他早就已经知道了。

“听说你在部队的时候是射击冠军?”

莫关山心下一凛,转身一把抓住贺天的衣领:“你调查我?!”

贺天毫不畏惧地直视着莫关山的眼睛。假如莫关山身上还能释放alpha的信息素,那么此时此刻在拳台上该会有一场激烈地交锋。

“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消息是贺天的哥哥带给他的。莫关山曾是一名特种兵,三年前跟随特种部队前往东南亚执行反恐作战任务后失踪,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战斗中牺牲了。一年后演习部队意外发现他被困于恐怖分子大本营,被救出,后因伤退伍。

没有人知道一年之中他经历了什么,无论是什么,都绝不会是美好的回忆。

贺天原以为在知道了莫关山的秘密之后他就会对他失去兴趣。然而越了解他反而越为他着迷。他把自己关在工作间里写歌的时候,看着手下的黑白琴键,总会莫名其妙地想象莫关山曾经的样子。那一定跟他的外表一样,炽热而张扬。

 

莫关山跟的第一场演唱会是在香港红馆,他站在台侧,耳边回响着一万多人的山呼海啸。贺天怀抱一把黑亮的电吉他如天神般从天而降。造型师真的太宠他了,完全不遗余力。莫关山看着舞台上的贺天,他仰头享受着音乐的洗礼,怀中的电吉他是从他肋骨里开出来的花。他把花朵抛向天空,告诉世界,在这一刻,他君临天下。

贺天对外总是表现得随意又纨绔,但莫关山知道他对待音乐的态度绝不是这样的。只有看过他不眠不休创作的人才能真正体会,此时的他是有多么耀眼。

他理应受万众宠爱,莫关山想,大概没有人不会被他吸引吧。

“你他妈就得像个人一样活着。”

“你不应该是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