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春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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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红】罪有可赦(十三)

破镜重圆

*雷

第一人称红毛视角

私设

原创人物

OOC

希望贺总追妻顺利。抱歉让小仙女们久等了,鞠躬。(心)

(十三)

 

所以说,我不是受害者,我是那个加害者。

 

 

最后我还是妥协了,毕竟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老曲这个市侩的老头儿,看我松了口,二话不说就把我从书房赶了出来。

已经快11点了,难得的晴天,院子里太阳大的刺眼,就是不怎么暖和。曲绫还站在门口逗那只八哥。

一阵兹拉兹啦的锯木头声从书房对面做二胡的工作间传出来。除了老曲,会进这个工作间的只有一个人,陆展彦。他大我一岁,是老曲正儿八经的大弟子,从小跟着老曲学二胡。老曲做二胡的手艺传内不传外,传男不传女。无奈曲绫是个女孩儿,又对二胡没兴趣,老曲只得破例收一个内传的徒弟。陆展彦小时候跟爷爷奶奶住在胡同里,常带着曲绫一块儿玩,被老曲一眼相中,说这位小兄弟骨骼清奇,不如跟着老朽学做二胡吧。

这些话都是后来曲绫摇头晃脑跟我学的,还勒令我不许说出去让她临川欧巴知道。

 

我走进工作间,陆展彦正一条腿架在工作台上踩着块木头锯。做木工容易热,他把外套脱了挂在椅子上,只穿着件薄T恤。

“陆师兄。“我打了声招呼。

看到我,他咧开嘴笑了笑,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大概是从小受熏陶,为人很谦和。第一次知道他在读研究生的时候,我憋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了他一句:“大学有意思吗?”

我对大学生活没什么兴趣,我只是想知道,方圆过的好不好。我总觉得全世界的大学都叫大学,那大学里的日子大概也一样吧。

他回答我说:“有意思”,然后看着我眨了眨眼睛:“二胡也有意思,二胡里有人生。”

 

我走到工作台边看了看他脚下的木料:“下批订单不是五月份才交吗?这么早就开始干活儿了?”

老曲的手工二胡生意是他维持生计,支撑聊胜于无运营很重要的来源。手工二胡贵在精细,每一把都有自己的特色,价格也不便宜。现在只有那些个艺术家还有真正热爱二胡的人才会订制手工二胡。老曲每次接到订单都只是一两把,就这样,他和陆展彦两个人也得花两个多月才能做完。

听到我的话他急急忙忙“嘘”了一声,鬼鬼祟祟地看了看门外,从裤兜里掏出张设计图。

“我在做这个。”他说。

“这是……梳妆盒?你做这个干嘛?”

他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小绫生日快到了,想送给她。”

陆展彦跟曲绫青梅竹马,他喜欢曲绫这事儿在乐团里不是秘密。老曲也不反对,他把陆展彦当半个儿子,还指望着陆展彦能帮着他镇压曲绫。不过我觉得这倒是指望不上了,一个老曲再加上个陆展彦,俩人都快把曲绫宠成仙女了。

“师兄!”曲绫突然从门外跳进来,“你们在干嘛!”

陆展彦手忙脚乱地把设计图揣回去,看着曲绫笑。

曲绫没理他,拿着竹笛几步蹦到我面前。我低头看她:“没什么,我走了。”

“师兄你别走!没想到临川欧巴居然这么快就放过你了,中午在这儿吃饭吧。”曲绫一把拉住我,“我不要吃临川欧巴做的,我要吃你做的。”一边说一边把我往外拽。

我回头看了一眼陆展彦,他对着我无声的做了个嘘的手势,我点了点头。

 

曲绫一路把我拽到厨房,殷勤的把挂在墙上的案板放到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神跟只小狗似的,就差摇尾巴了。

“你怎么不理陆师兄?”我问道。

她皱着鼻子哼了一声:“谁要理那个木头。”

陆展彦性格有点儿闷,曲绫老是欺负他叫他木头。其实陆展彦生得很俊朗,在学校也是校草级别的,跟乐团出去演出,有跟他同校的小姑娘不知道是怎么得的消息,三五个人一起坐在台下给他加油,跟看演唱会似的。

看来陆展彦不知道干了什么又惹这个小丫头不高兴了,不过他俩的事儿我也管不着。

我看着曲绫问:“想不想吃饭?”

她拼命点头。

“想吃就出去,别拦着我。”

“凶死了。”她对着我做了个鬼脸跑了出去。

 

真是长不大的小丫头。

说起来,这都五年了,方欢欢也快小学毕业了吧。那时候我离开家,把手机卡从手机里拿出来掰断了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我知道方圆一定能考上大学,假如让他知道了我当时的处境,一定会耽误他,而他离梦想的生活只有一步之遥了。

 

从老曲那儿出来我直接回了家。

下个月18号,也就是春节前那几天了。一想到要跟贺天扯上关系我就烦,蹬了鞋砰一声倒在床上。

我原以为我18岁的时候喜欢了个人,那我23岁的时候就不会再喜欢他了,结果时间却一个耳光接一个耳光抽得我不得不服。我还留着他的衣服,就在墙角的简易拼装衣柜的最底层。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倔什么,就跟以前我家楼下那只小傻狗似的,明明那个破垃圾桶那儿没什么好吃的,冬天又冷的要命,偏偏还要死守着。

我家原来的房子现在应该已经拆的差不多了,也不知道那小傻狗怎么样了。我当时其实想过把它也带走,只是那时候我能不能养活自己都是个问题,更别说带着条狗。

《关山月前》的稿子被我锁在床头柜里,每一个音符我都背得滚瓜烂熟,但我还是没能说服自己用二胡拉一遍。关于这首曲子的事情我谁也没告诉,没有人知道我是当年引起这场风波的那个人的儿子。我记得曲绫之前有一段时间整天唉声叹气,因为那个在演唱会上弹《关山月前》的明星突然宣布隐退,随后钢琴曲《关山月前》就再也没有在电视上或者网络上出现过。曲绫很喜欢那个明星,为这个事情沮丧了很长时间。

我从来没去看过我爸,我想我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再见他了。无关爱恨,我只是不想见他而已。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今天有乐团合练,老曲租了排练厅,去晚了要挨踹。我麻利地给自己做了个三明治,背上琴箱,叼着三明治下了楼。在楼道口遇见了一个穿西装的眼镜男,他站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边,一看到我就走了上来,态度恭敬的叫了一声:“莫先生。”

我愣了一下,认出他是发布会那天在后台给贺天引路的那个人,顿时心里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有事儿吗?”我皱着眉问。

他对着我鞠了个躬:“莫先生您好,我是贺总的助理。为了保证宴会的质量,贺总派我来接您到举办宴会的贺家主宅先住一段时间,熟悉一下环境。”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次的借口了,连我都听得出来是瞎编的。妈的贺天这个混蛋,我就知道他的目的没那么单纯。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眼镜男助理看着我礼貌的一笑,说:“您不用担心,乐团那边我们已经联系过了,曲老很支持这次合作,约定好的报酬集团也会按期支付的。”

我算是听明白了,意思就是如果我拒绝,他们还是不会按合同给演出费的。艹!仗势欺人。老曲这个财迷老头,居然这么快就把我卖了。

我看着眼镜男助理那斯文败类的样儿,把心一横:“现在就走吗?”

他点了点头,走到车边给我拉开了车门。

 

一路上我都有点忐忑,不知道去了会怎么样。贺天大概真的是想为了见一的事儿报复我,不过他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吧,以他现在的身份,想整我还不简单?

 

车开了很久,出了市区,拐上了一条我不认识的路,之后在一道宽大的铁门前停了下来。眼镜男示意我稍等,过了不到半分钟铁门就打开了,眼镜男把车开了进去。

铁门后面的路很深,两旁种着花花草草还有半人高的树,这大概是入户花园。

终于,车停了下来,眼镜男助理下了车绕道后座这一边给我拉开了车门。

 

那是一座很大的宅子,年代应该很久远了,中式风格的建筑。大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整整齐齐的西装的老头,年纪应该比老曲还要大。他来到我面前恭敬的行礼,告诉我他是这里的管家,姓齐,让我跟他进去。

我已经彻底懵了,背着琴箱,有点不知所措。

 

进门以后,管家让女佣拿走了我的二胡,带我上了二楼,进到一个房间里,告诉我这就是我的房间,让我有什么事就叫他,说完就躬着身子退出去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后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这什么情况?

 

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一个字,大,再说一个字,好。比我的出租屋不知道好上多少倍的好,我觉得我憋足气大吼一声都要隔几分钟才能听到回音。装潢十分低调,地板是实木的,与门相对的是半面墙的玻璃窗,厚重的手工绣窗帘被整整齐齐束在一旁,墙上挂着我不认识的装饰。我的二胡已经被挂在墙上的钩子上,那个钩子看上去是事先已经设计好的,二胡挂在上面丝毫不显得突兀。窗户旁边摆着椅子和谱架,从窗户看下去能看到入户花园的草地。

看完这个房间我已经一肚子都是疑问了,看着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不知道是该坐还是不该坐。

突然传来一阵爪子挠门的声音,木制的门被挠得“科啦科啦”响,我吓了一跳,走到门边拉开门,看到只挺大的黄狗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站在门外。这狗看到我,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耷拉着舌头,两只前脚微微趴在地上作出了一个往前倾的姿势。

我皱了皱眉,这狗怎么看着怪眼熟的?

它对着我汪的叫了一声,又跳起来撒欢似的在原地转了个圈。我看到它屁股后面掉了一块毛,尾巴左右两边不对称。

我心下震惊,脱口而出:“小傻狗?!”

小傻狗汪汪叫了两声,站在我面前尾巴若有若无的摇着。

我都快以为自己是不是产生幻觉了,这不是贺天家吗?!

“你是小傻狗吗?!”我控制不住往前迈了一步,“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我蹲下身子伸手想去摸它,结果这狗又往后一躲,跟怕我似的。

“啧,你怎么还是这么怕我?!你怎么在这儿啊!”我又急又惊讶,往前挪了一步。小傻狗看着我的动作,扭头就跑,后腿还微微有点跛。我追着它一路下了楼,来到大厅,这狗已经跑的没影儿了。

大厅里站着个女佣,看到我下来,连忙迎上来问我有什么吩咐。

地方太大了,我根本不认识,心里想探个究竟,却还是忍了下来。况且这么老是被人伺候着感觉怪别扭的。

我连声说不用,转身慢吞吞地上了楼回到那个房间。

不要着急,我告诉自己,等贺天来。这混蛋到底想干什么,等他出现了就知道了。

 

却不想,这一等,就等了一个星期。

我根本见不到贺天。我本以为我会在这里见到见一,可是没有。除了管家他们那样的人,就只有我,和小傻狗。

每天呆在这个宅子里感受腐败的资本主义生活。管家每天晚上都会问我,第二天早饭想吃什么,然后厨房就变着法儿地做。我根本无法习惯,但是如果我不说他就会一直站在我面前等着。洗个澡出来,干净的衣服已经叠好放在床边,这一来二去真是弄得我浑身不自在。

头两天我待不下去,盘算着要跑,结果还没走到门口管家就来了,身后跟着几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西装男,把我给毕恭毕敬的请了回去。我简直怀疑老曲签的根本不是合同,是卖身契。

没办法我只好老实待着,没有人跟我说话,每天不是二胡就是小傻狗。几天相处下来,小傻狗已经不会见了我就跑了,它也不怕冷,12月份的天整天在花园的草地上撒泼打滚,叼着个网球来让我扔给它捡。我没事干,就跟着它在花园里玩。也不知道花园里种的是什么树,这个季节还是绿的。

渐渐地我发现这狗在这个宅子里地位好像很高,从来没有人拿项圈来拴它,完全放养,特别自由,吃的用的都很好,有一个专门的房间给它住,我追着它进去过一次,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狗窝被设计成小房子的样子,陈设很有意思,像小孩子住的房间。女佣每晚都要给它洗澡梳毛,俨然一副伺候主人的样子。

 

我不知道贺天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想怎么整我,养胖了宰吗?一天天待下去,我越来越烦躁。

 

第五天早上,我坐在饭厅的长饭桌上吃早饭,看着候在一旁的管家,终于没忍住开口问道:“贺天什么时候回来?”

管家恭敬的回答:“先生这段时间比较忙,他让您安心住着,他忙完了就会回来。”这个宅子里所有人对贺天的称呼好像都是先生。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觉得怪的不行,跟以前那些老电视剧似的,先生,太太。

我心说这哪是住,跟囚禁差不多。管家的话根本没什么实际意义,我低头喝了口瓷碗里的粥。转念一想,既然都开口了,不如再问点别的。

“那只狗……是怎么来的?”

“是两年前先生从外面带回来的。”管家说。

贺天带回来的……

“从哪儿带来的?”

“老奴不知。”

又来了,这称呼真是怎么听怎么别扭。

“那个……大爷,”我犹豫着开口,“您能不能别老您您的叫我,我这岁数还没您一半儿大呢,多不合适啊。”

结果管家听了却一副惶恐的样子:“先生吩咐了,他在这里是什么样,对您就是什么样,这是老奴的职责。”

我心里无奈,没有再说其他。

 

等来等去,没有等来贺天,却等来了见一。

那是第七天的下午,天气不是很好,满天乌云。我坐在房间里练之前乐团排练的曲子,小傻狗自己在花园里玩球。听到车发动机的声音我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看到一个人从车上下来。因为离得有点远,我看不太清楚。只见那人趴在车窗上跟驾驶室的人说了几句什么,便直起腰,随后那辆车就开走了。那人对着车开走的方向大喊了一声:“展希希路上小心~”

这个声音,这个称呼,我一个激灵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谱架被我碰翻在地。

见一。

小傻狗汪汪叫着从草地跑到石板路上,围着见一摇尾巴。见一嗓门儿很大,蹲下身子对着小傻狗的头一通乱揉:“哟!胖狗!好久不见啊!贺日天呢!他是养猪吗?你怎么越来越胖了?”

管家迎了出去,见一看到管家就站了起来,哥们似的揽着管家的肩膀:“哎呀齐哥!最近身体还好吧?”

管家一直礼貌的想从他手里挣脱,嘴里不停的说着什么。

我看着他们进了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手一直控制不住的颤抖。我咬着牙两手用力交握,冷静,冷静!

总要面对的。

我把谱架扶起来立好,二胡挂回墙上,开门下了楼。

贺天家的楼梯也是木的,螺旋状,上面雕着不知道是什么奇珍异兽的花纹,年份应该也很老了,但是保养的很好还很结实。我走到一半,刚好看到见一一行人吵吵闹闹地进来,见一嘴里嚷着:“贺日天还不快出来迎接你的恩人!”

他抬头跟我视线相撞,猛地停下了脚步,慢慢放开了管家,管家如蒙大赦退到一边。

见一呆呆立在原地,嘴唇几次开合。他穿着件蓬松的羽绒外套,样子没怎么变,头发还是软软的搭在额头上。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移开视线低着头接着下楼。下到大厅,见一突然大吼一声:“红毛!”

太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我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见一几步跨到我面前捧着我的脸左看右看,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我靠红毛!真的是你!你头发怎么黑了?!你怎么样啊你还好吧?!贺日天找到你了?!你这么快就被他骗到手了?!我靠这混蛋藏的够深啊连我都不告诉!#¥%&*¥%#*&……”小傻狗大概是被见一一顿大吼大叫刺激到了,在我脚边窜来窜去汪汪直叫。

我:“……”

 

我把他的手从脸上扒下来:“你他妈说的都是些什么?我要聋了。”

没想到见一听了一副热泪盈眶的样子又扑了上来:“这个语气,这个表情,真的是红毛!”

说着把我拽到沙发边按着我坐了下去,掏出手机给展正希打电话,然后一边跟展正希胡侃乱侃一边怕我跑了似的抓着我。

我坐在旁边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等到见一终于冷静下来的时候,管家已经过来了,说厨房已经准备好晚饭了,是不是现在开饭。

见一立马拉着我站了起来:“是是是!我就是想来蹭饭才踩着下午的点儿来的。哎呀红毛你不知道贺日天家的饭可好吃了,炖牛肉的味道跟你做的超级像,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的厨师。”

我皱着眉跟着他一路来到西边的饭厅,满心疑惑,见一的态度不应该是这样的,当年我明明……

 

管家已经张罗着把菜都摆好了。饭厅顶上装着一个巨大的水晶吊灯,冬天黑的早,灯已经被打开了,照在满桌的菜上乍一看有一种满汉全席的感觉。

见一脱了外套交给管家,熟门熟路拉开一个椅子坐了下去,对着我招手:“快过来啊。”

看我没动,他看了看守在门边的管家,大概是以为我在介意什么,了然的开口:“贺日天家就是这样啦,乱七八糟的规矩一大堆,资本主义歪风邪气,习惯就好啦~”

我坐上椅子,看着那些菜没有一点胃口,见一低着头吃的狼吞虎咽。

小傻狗被女佣带走去吃饭了,我想了想,最后还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边对管家说:“您能不能先出去一会儿?”管家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我不是想让见一吃的不愉快,但我实在是憋不下去了。

见一听到我的话,把头从碗里抬起来,慢慢放下了手里的勺。他嘴上吃的全是油,看上去有点滑稽。

我重新坐了回去,斟酌着开口:“对不起……”

见一呆呆地眨巴了两下眼睛,我直视着他:“对不起,当年我不应该那样对你。”

“哦!那个啊,没事的,我都知道了,我不怪你。况且我现在都好了啊,你看,生龙活虎!”见一爽朗的笑了几声。

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我本以为再见到见一,他会生气,会怪罪,甚至他想打我一顿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

但是他说他原谅我,曾经那样的我,居然这么轻易就被宽恕了。捆了我五年的枷锁,被他一句话就解开了。

 

我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见一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扯了几张纸巾擦了擦嘴,一屁股挪到我身边的椅子上:“不说这个了,说说你吧。你把贺日天赶出去了?”

“啊?你说什么?”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见一也是一愣:“你不知道吗?刚刚电话里展希希说贺日天这几天都睡在办公室。”

“我来到这里还没见过贺天。”我皱了皱眉,一提到这个混蛋我就心烦。

见一听完我的话若有所思地眯缝了一下眼睛:“卧槽……这小子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还没等我发问,见一接着开口:“展希希现在在帮贺天管他在美国的一条线,这两天被他召回来开会,我就跟着过来玩儿了。他工作我也无聊就想着干脆到这里来看看胖狗跟齐哥,没想到就遇见了你。贺日天这混蛋是算准了我要来,指望着我给他说好话呢!”

“我不明白。”我摇了摇头。

见一骂了一声:“他知道你不待见他,在这儿玩欲擒故纵呢!妈的,谈个恋爱还一肚子心机,活该每天睡办公室!”

“等等,什么欲擒故纵?什么谈恋爱?”我完全跟不上见一的思路。

“你不知道吗?”见一嘴张得老大,“他喜欢你啊,你走了之后他就一直在找你。你不也喜欢他吗?高中那会儿我就觉得你俩不对劲儿了。”

贺天……喜欢我?

见一看着我的表情,慢慢开口:“我靠你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其实那时候……”

 

之后的一个小时里,见一吐沫横飞手舞足蹈的跟我描述了一个巨大的家族阴谋,再配上点什么《007》的背景音乐感觉都能拍间谍电影了。

我听得一愣一愣,花了好久才真正消化。

 

见一一口干了杯子里的水,说:“我都被他骗惨了!”他放下杯子,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的开口:“他真打你了?”

我心里一紧:“都过去了。”

见一义愤填膺:“你别原谅他!别被他骗了,那家伙心脏着呢!”

 

快9点的时候,展正希过来接见一。小傻狗跟着我把他送到门口,见一蹲下身子跟小傻狗告别。

临上车的时候,见一扶着车门,盯着小傻狗看了半晌,最后才下定决心似的问我:“你知道这狗叫什么吗?”

“什么?”我问。因为我一直叫它小傻狗,心里已经默认它就是这名字,所以从来没想过它还有别的名字。

见一皱着眉头,一咬牙一跺脚:“算了!我才不帮他呢!这混蛋要装情圣,就该让他多吃点苦头!展希希我们走!”

我听着他的话,真是哭笑不得。

展正希调转车头,在车窗里笑着跟我打招呼,见一从降了玻璃的车窗里伸出半个身子拼命挥手:“红毛——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是啊,真是太好了。

…………

我已经很久没有梦到那匹狼了。

依旧在冰冷的黑暗里,它用跳动着火苗的双眼注视着我。我想伸手摸一摸它的皮毛,可是我不敢,我害怕它这一秒还是温顺的样子,下一秒就会对我露出獠牙。

五年,我变了很多。我记得刚到聊胜于无的时候,用曲绫的话来说,那时的我就像条受了伤的野狗,凶神恶煞,让人不敢接近。第一次上台之前,老曲连拖带踹拉着我去把头发给染回了黑色,说拉二胡的人就要有拉二胡的样子。五年里,那个市侩的老头骂过我无数回,每次都说,做人就像是一块琮玉,要外圆内方。要有骨气,但不能总是浑身倒刺,到头来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我的心性已经被二胡磨平了。我不会再像当初那样冲动鲁莽。我学会了妥协让步,也学会了权衡取舍。

五年之前我喜欢了一个人,为求而不得而痛苦不堪。五年之后我从别人口中得知,原来那个人也是喜欢我的,因为各种原因他不能向我表明自己的心意

如今我还喜欢他,可我也不会再去喜欢他了。高昂的代价,一辈子支付一次就够了。

 

第二天早晨我从床上醒来,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大雪纷飞。小傻狗蹬蹬蹬跑进我的房间,站在床边看着我摇尾巴。女佣给他穿了一件蓝色的对襟小棉袄,头上戴着毛边小帽子,像年画上拿着中国结的童子。

我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蹲下去揉它软软的耳朵尖。它的左后腿应该是我当初离开的时候,看到它那一次被打伤的。我伸手去摸了摸那条腿,轻声问它:“他给你治的吗?”

小傻狗汪的叫了一声,蹲坐了下来。

“好了吗?”我看着它湿漉漉的大眼睛,“我也好了。”

 

这是今年北京的第一场雪,入户花园的草坪覆上了一片银白。管家说再过一段时间花园里种的梅花就要开了。

我跟管家说,我要见贺天。

 

还没到中午,贺天就来了。

我正在房间里把所有谱子一一圈起来装回琴箱里,他推门进来,看样子挺着急的,风尘仆仆,黑色的毛呢大衣还没来得及脱,上面沾着几朵雪花,嘴角带着自信的笑。小傻狗高兴得颠了似的跟在他身后围着他的脚打转。贺天回身做了个手势,小傻狗一溜烟跑了。

他真的跟高中的时候不一样了,五官依然锋利,深邃立体,眼睛里却多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果然生来就是做上位者的人,他说到做到了,继承,掌权,坐拥属于他的帝国。

却也削瘦了很多。

 

我直起身子平静地看着那双狼眼,说:“放我回去。”

他听到我的话,表情一变,眉头皱起,嘴角慢慢放了下去,走上前来伸手要来抱我。我往后退了一步,他抓了个空。

我笑了一下:“没想到是不是?算错了是不是?”

说完我背起琴箱,绕过他朝门走去。

“我很想你。”他突然在我身后开口,“我一直在找你。”

我心里一颤,抓紧了琴箱的肩带。果然,这个样子的他对我的杀伤力还是太大了。我停下脚步,狠狠闭了闭眼睛。

看来还是要说,我原本,不想做到这一步的。

“是吗?找我干什么?”我不敢转身,害怕看到他的眼神。

“我不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找借口,也不会奢求你原谅我,”他说,“但是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我能给你最好的生活。”

“不用了贺总。我现在过得很好,而且我也不喜欢你了。”

是的,我现在过得很好。我有师傅视我如子,我有师妹待我如兄,我过的很好。

身后一道劲风掠过,贺天突然几步跨到我身后,强行扳过我的肩膀把我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厉声说:“不可能!”他身上还带着未消散的寒气,夹杂着淡淡的烟味。看来他还在抽那个牌子的烟。

真是久违的拥抱。

我用力挣开他:“我不喜欢你了!贺总,当初是我年纪轻,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如今你我都不是小孩子了,也该看清了,你是云,我是泥。你高高在上,我不过就是个普通人,我不敢再跟您扯上关系了,万一哪天您又有个什么不得已,为了千万人的利益要让我去死,那我岂不是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眼神很受伤,眼眶微微发红,沉声说道:“当时如果我不动手,你他妈的会死的!”

“那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还要让我不自量力的去喜欢你!”我知道自己说这些话其实是无理取闹了,他明明拒绝过我的,他明明……他明明……

“我要回去。”我深吸一口气,“生日宴我会去表演,你也要遵守自己的承诺,按合同支付乐团的演出费。”

贺天低头死死盯着我,微微喘息着,神情像匹受了伤的孤狼。半晌,他压着嗓子说:“《关山月前》。”

我猛地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会知道这个?

“我能帮你拿回《关山月前》,我能昭告天下人,这份乐谱背后隐藏的真相,还你父亲一个清白。”他垂下眼睑,“对不起,没能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陪在你身边。”

这些话,如果是五年前的我听到,大概会很高兴吧。

“不用了。”我说,“这几天多谢您的招待。”

我不再看他,转身走出了房门。他的样子让我痛苦,但我不能心软,不能投降,不能在他面前流泪。

我不恨他,我没有资格恨他。那场绑架,那个仓库,说到底都是我自找的。我已经得到了渴望的宽恕,怎么还能奢望得到他的爱。

我和他之间,隔着万水千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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