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春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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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红】罪有可赦(二十)

破镜重圆

*雷

第一人称红毛视角

私设

原创人物

OOC

表白小可爱们~鞠躬。(心)

 

(二十)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只能用兵荒马乱来形容。直到贺天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我的脑子都还是乱的。手术室外的指示灯亮起,“手术中”三个字红得像我沾满鲜血的双手。

我靠在惨白的墙壁上定了定神,起身去找洗手间。

 

我双手杵在洗手台上,等洗手池里的红色漩涡完全消失以后,再次打开水龙头,捧了几把水洗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问,如果他再也不能从手术室出来,我该怎么办?

 

分分秒秒都难捱,原来等一个手术结束,要等一个世纪那么长。在这段漫长而煎熬的时间里,我的脑海里如同走马灯一般一遍遍地回放着我与他的这些年,相遇,分离,纠缠。突然明白,其实真正远的不是距离,而是生死。老曲有时候会哼一些戏曲段子,没有名字,是他按着名段的调子自己加的词儿。我特别记得有一句是这么唱的:“黯然销魂者,惟别而已矣。”

 

终于,灯灭了,医生边摘手套边走了出来。

我用力搓了搓脸颊,站直身体,迎了上去。我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因为在车上的时候,他躺在我怀里,流了那么多血,整件衬衫都染红了。

“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浑身脱力般放松下来,几乎站立不住,要不是身后的贺家保镖,我大概已经摔到了地上。

医生也急忙伸出一只手搀了我一把。

“那一刀正好避开了内脏,没有造成太大损伤,但是因为失血过多,麻醉过了之后可能还会昏迷一段时间。他胸前的伤口有裂开的迹象,我拆线重新进行了缝合。病人醒了以后,一定不能让他有大的动作,以防伤口二次开裂。”

说完,医生一手摘了手术帽,对我礼貌地示意了一下,走了。

 

还好,他没事。

 

贺天被转进了一间单人病房,旁边有张陪护床。贺家的保镖好像接到了谁的命令似的,撤走了很多,只留下几个守在病房外。

我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昏迷不醒的他,想起了之前他给我打的那个电话。他那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的?看上去这么的,憔悴。

“那一刀,究竟为什么?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我从被子上轻轻握起他的左手,看着那道横在上面的旧伤疤,在心里问他。

谁来告诉我等他醒来之后,该怎么去面对他?我还要离开吗?

我到底该何去何从?

 

见到那个名叫贺呈的男人,是在第二天早晨。

襄阳不像北京那么冷,天气很好,我从耀眼的晨光中醒来,发现自己就这么趴在贺天的病床边睡了一夜。

贺天还在昏迷,脸色苍白。我不由自主伸出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妄想能让它看上去红润一些。

窗外有鸟叫声,我被叫声吸引,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往外看。贺天的病房窗户正对着医院的小花园,中间种着棵大榕树,鸟叫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病房门开了,进来了一个人。他身材高大,拥有一双与贺天及其相似的眼睛。

我记得这个人,我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在贺天的公寓门口,一次是在那个废弃仓库前。岁月似乎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反而削去了他眉间的戾气。贺天好像说过他姓贺,见一之前告诉过我,当年那个要绑架他的人是贺天的哥哥。

他走到病床边,垂眼看着病床上的贺天。贺家人这双眼睛在面无表情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十分无情的感觉。就如同现在,他看着贺天的眼神根本不像在看一个病人,而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对他的恐惧依然藏在心底。我紧靠在窗边,没有说话。

早晨的阳光落在病床上,给床单镀上了一层暖光。他隔着阳光抬眼看我,说:“我叫贺呈,是他哥哥,谈谈吧。”

 

 

我们进了医院附近的一家广式茶餐厅。

出病房门的时候,守在门口的一个保镖想跟上来,被贺呈抬手阻止了。

落座之后,贺呈跟上前来的侍应生要了两杯早茶和几份点心,把人给打发走了。

这个人给人的压迫感比贺天还要强,我坐在位子上,不由得挺直了背脊。

他直直看向我,没有半句寒暄,单刀直入地开口:“这些话我不会对他说,对你,我只说一遍。”

“当年他会动手伤你,说到底是我逼的。我原以为他对你不过是一时兴起,等事情结束之后,摆在他面前的是大千世界,繁华云烟,很快他就会把你忘了。但是刚离开你的那一两年,他的冲动鲁莽我都看在眼里,找你,一声不吭地一找就是五年。从那时起我才知道他对你是认真的。”

他换了个姿势,接着说道:“我弟弟的个性,我了解。我父母去世那年,他才14岁。在我们这样的家族里,年龄根本代表不了什么。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隐忍。他可能不会表现出来他有多在乎,但是为了想要的东西,他能不择手段。那年在灵堂上我就知道,他比我更适合家主这个位置。他让你捅的这一刀,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你也不用太在意。他要跟你纠缠下去,什么事他都做得出来。当年利用了你,我很抱歉。但是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侍应生把东西送上了桌。

贺呈从位子上站起来:“我的话说到这里,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会插手。今天我会给他办转院,转回北京。是走还是留,你自己决定。”他冲桌子抬了抬下巴,“趁热吃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走出了餐厅。

 

贺呈的话,每一句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我坐在位子上,看着橱窗外的行人,心乱如麻。

原来自始至终,我都没有真正了解过贺天。

 

 

我最终还是跟他们回到了北京。贺天还没醒,我做不到丢下他离开。

贺呈带来了贺家的私人飞机,当天下午贺天转进了北京的医院。晚上8点多的时候,贺天醒了。贺呈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就离开了,也没有再去看贺天一眼。

我站在病房门外,看着医生在里面给他做检查。他靠在枕头上跟我对视,不管医生问他什么,他都不回答。大概是他身份特殊,不管他怎么不配合医生也不敢说什么,只能把常规检查做完之后,走到病房外跟我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又说可能会出现低烧的症状,术后低烧是正常现象不用大惊小怪,如果是高烧就要引起重视。

我送走医生,靠在病房门外的墙上,最后还是没有进去。

高级病房里有陪护床,但我没有住进去。贺家的保镖负责照顾他,我在医院附近找了家旅馆。

 

第二天贺天转回了贺家。他的情况基本稳定,只要把伤养好就行。论养伤,自然是没有比贺家更合适的地方了。那里有医生,专业的医疗设备,全天听候差遣的厨师和佣人,还有能打理好一切的管家。

贺家的两个保镖到旅馆来找我,我没等他们开口,就说:“不用说了,我跟你们回去。”

 

我一直待在住过的那个房间里。我知道管家会把他照顾的很好,不需要我担心。贺呈的话始终萦绕在我的耳边。我的心里十分矛盾。我已经不想再离开了,可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贺天。

 

北京的天气依然不好,整天都乌云密布。小傻狗的心情似乎也不明媚,老是趴在地板上不愿意动弹。

管家来敲门的时候是傍晚,我站在窗边看着花园,说请进。

“莫先生。”管家的语气听上去有些着急,“先生在发烧,他不愿意见医生,也不肯吃东西。要不,您去看看吧。”

我回身,看着管家,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管家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落寞地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身看我:“莫先生,老奴有几句不该说的话。”他顿了顿,“老奴是看着先生长大的,他的个性,是这个家族给的。”

我没有开灯,长廊里的灯光把我面前这个老人佝偻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他不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管家走后没几分钟,房门就传来一阵可拉可拉的声响。我拉开门,看到小傻狗蹲坐在门外。一看到我,它就站了起来,张嘴咬着我的裤脚往外拽。我只得跟着它往外走,一路来到书房门口。它用爪子挠了挠门,然后抬头看着我汪汪直叫。我犹豫着打开了书房门。

这狗要干嘛?

我打开书房的灯。小傻狗轻车熟路,一路小跑到书桌边,借着椅子,几下窜上了书桌,跟成精了似的。我站在门边,被这狗弄得一愣一愣,阻止不是,不阻止也不是。

小傻狗从桌面上叼起了个什么东西,又蹿了下来,跑到我面前,我这才看清它嘴里叼着个相框。

除了答应贺天条件那天晚上我跟着他来过一次书房,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我记得当时在书桌上确实看到了一个背面朝上的相框。

小傻狗把相框放在地上,然后用鼻间顶着往我的方向推了推,蹲坐到地上,歪着脑袋看我。我蹲下身,伸手捡了起来。

相框里只有半张照片,像是人为撕破的。那是场高中运动会,照片上的人还穿着学校发的,带号码布的运动马褂。他刚刚从百米跑的赛道上下来,一手搭在朋友肩上,笑得爽朗,一头火红的短发,在阳光下格外引人注目。

他伸手搭着的那个人已经被撕掉了,只剩下半个肩膀。我知道那人是谁,那是方圆。这是高二那年,校际运动会,我刚比完赛班里的女生拍的,后来还被贴在教室后面的墙壁上,跟各种各样的活动照片放在一起。那次运动会,是我参加过的,为数不多的集体活动。

“他可能不会表现出来他有多在乎……”

相框的玻璃面上滴答滴答掉了几滴水,我回神一抹眼睛才发现是自己的眼泪。止不住,越擦越多。我用力吸了吸鼻子,长舒了一口气。

小傻狗坐在我对面哼唧哼唧。我抬手捏着它腮帮子两边的肥肉问:“你说我给他做点儿什么吃的好?”

这狗听了,低头在地上闻了闻,又抬头看我。

我破涕为笑:“没说你。”我用力揉了揉它的脑袋,“粥吧,大夫说他最好吃流食。”

 

我把照片抽了出来,把相框又放了回去,带着小傻狗出了书房。这照片太傻逼了,我得藏起来。

到厨房跟厨娘要了小牛肉,剁成肉泥,跟米、胡萝卜丁还有卷心菜一块儿用高汤熬成粥,盛了一碗,端到了贺天休养的房门前。

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此时早已漆黑一片。我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黑暗,关上的房门。床边有一点橘色一闪一闪,空气里飘散着些许烟味。

贺天坐在床沿,光裸的上半身上缠着绷带,指尖夹着香烟,像匹在暗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

其实他还不可以下地,这么坐着,伤口会疼。

我端着碗走进去,把碗放到了床头柜上。虽然进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但在看到他的瞬间我却又开始不自在,说不出半句关心的话。

“你……你管家怕你饿死,又怕,擅自进来被你弄死,所以让我进来看看你,桌上有粥,饿的话,就吃了吧。”

说完,我急忙转身,走到门边,刚把手放在门闩上,就听到贺天低沉的声音。

“我从14那年开始,就很少说真话了。”他一字一句,轻声地,就像在说一个别人的老故事。

我把手慢慢放了下来,没有回头,面对着门板听他诉说。

“从小我就知道,生在这个家族里,要先学会不感情用事。我每天在这座宅子里,学读书,学驭人,学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14岁那年我父母去世,我知道悲伤没有任何用处,只能一步一步让自己变强大。我严格地执行着计划,直到遇见你。”

我的心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有点喘不过气,紧紧握住了双拳。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也有不可控制的感情。我那时候恨不得自己可以只手遮天,这样就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我的对手问我,想不想要我哥的位置,我回答说不要,我这一辈子都会活在自责当中。所有人都以为那是计,是我撒下的又一个谎言。其实不是的,我说我一辈子都会活在自责当中,是真的。我没有一刻不在后悔当时对你动手。”

我慢慢回身,看到了那双晶亮的狼眼,跟我梦里看到的一样,又不一样。依然凛冽,却承载着数以万计的深情。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帮你,只能让你捅我一刀,就算我真的死了,我也心甘情愿。你可以逃离我,丢下我,离开。我不在乎,但只要我还有能力的一天,我就会用尽全力,去追上你。”

我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突然意识到,他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讨好的话,做的讨好的事其实不是示弱,只是他计谋里的一环。现在的他才是示弱,在这个漆黑的房间里,把他藏在铜墙铁壁里的那些东西,一桩桩,一件件,慢慢地翻出来,一点一点,讲给我听。

然后就这么轻易地击溃了我所有的防线。

我在心里轻叹一声,走到床头柜前端起碗来到他面前,弯腰轻轻抽走了他指尖的香烟,把碗塞进了他手里。

他抬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我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大夫说你这段时间还不能抽烟,”说着我把他手里的碗往前推了推,“这是我用小牛肉熬了两个小时的,尝尝吧。”

他慢慢瞪圆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最后把碗往地毯上一扔,拦腰一把抱住了我,把脸埋进了我肚子里。

不知怎么的,我的视线有些模糊,泪水又蓄了起来。我伸手抚摸他的头发,把手指插进头发里轻轻往后梳。

上天啊,我还能不喜欢这个人吗?好像不能了。

这匹狼,好像被我驯服了。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不了解他,但是我又何曾真的认真去了解过他。而现在,只要我愿意,伸手就能触碰到他的内心。

只是可惜了粥,还有那张看上去就很贵的羊毛地毯。

 

“黯然销魂者,惟别而已矣”——《别赋》江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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