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春刀

不写的人是狗贼

【哥蛇】Red Soul

生日快乐🎂

鞠躬


赤色灵魂

 

摇滚天团Red soul的新专辑打歌会是在穹顶竞技场举行的。中场时候主持人上台来做采访,所有人都站到了台前,唯独鼓手贺呈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主持人cue到他的时候,摄像也把镜头对准了他。

刚刚表演完,他的额角还留着汗渍,跟乐队其他成员比起来他的神情依旧有些漠然。他手里还拿着鼓棒,直接低头敲出了一串潇洒的鼓点,然后一手随意抚上震动的鼓面,冲主持人轻轻点了点头。

台下粉丝高声尖叫起来,当时蛇立就在人群之中,他直直看着贺呈,看他移开视线习惯性地把鼓棒放在手里杂耍似的把玩。主持人尴尬圆场,说看来我们呈哥已经把想说的话都写进歌里了。

为了去那次现场,蛇立攒了半年的钱。即使是这样,那次在千万人潮中近距离接触贺呈鼓声的活动对于他来说依旧算是豁出性命的奢侈。

 

说起来很巧,蛇立第一次听Redsoul的歌就是被鼓点吸引的。

对于初次接触摇滚乐的人来说,这种歌很吵,吵的人分不清里面究竟有哪些乐器。

尤其蛇立学的还是民乐。

但他还是停下了脚步,在音像店的橱窗前。唱歌的人声音十分性感,带着摇滚乐歌手那种典型的冲破顶点的感觉。紧接着,是鼓声,藏在抓人的电吉他声后,甚至比贝斯还要难以分辨,却推着整首歌曲山呼海啸般的砸在了蛇立的鼓膜上,然后在歌手唱完最后那句“I don’t care”之时戛然而止,干净利落。

明明是打击乐器,却让蛇立想起了第一次按二胡弦的时候指尖传来的刺痛感。

于是他紧了紧书包,走进店里问老板刚才那是什么歌。老板说是Red soul的《break out》。

那是贺呈作词作曲的第一首歌,讲的是一个从母星强制逃离的故事。

那也是蛇立待在孤儿院的最后一年,往后余生就要自己负担生死了。

 

蛇立的二胡是院长教的。院长以前在剧院做过戏曲伴奏,后来当了院长,就让孤儿院的孩子们组了个小民乐团,靠乐团的收益补贴来孤儿院开支。

蛇立经常开玩笑说二胡其实跟自己挺搭的,都是一柱擎天在胯间。

 

高中毕业以后蛇立去上了一个普通大学,音乐学院学费太贵,他是怎么也负担不起的。那时图书馆里有专门的影音借阅角落,他蹲在那里听完了Red soul的所有歌曲,用劣质的耳机捕捉鼓棒落在鼓面上的每一声。

虽然歌声中没有贺呈,但蛇立知道他一直都在,在用绝对的力量带领整个乐队咆哮,这时常让蛇立想起二胡可以模拟出的那种马嘶声。

蛇立开始尝试创作是在大三那年,契机还是因为贺呈。那一年Red soul的最新专辑《ROCK KING》问世,蛇立拆开包装,发现里面奇迹般的出现了各成员的solo单曲。这是专辑发售之前官方从来没有透露过的消息,应该是想给粉丝一个惊喜,显然效果显著。

所有人的歌名都是英文,除了贺呈的,叫《嘈嘈》。

依旧没有歌声,是整整五分钟的爵士鼓加中国鼓。蛇立戴着耳机怔怔翻开歌词本,看到属于《嘈嘈》的那一页上只写着一句话:谯楼初鼓定天下谱:贺呈

背景里烽火台上狼烟四起,远方次第显现出水墨勾勒的千军万马。

这是一句戏词,蛇立以前在孤儿院听院长唱过,他还拉着二胡给院长伴奏。

那一刻,蛇立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热泪盈眶。

 

二胡是可以融进摇滚里的,蛇立这样坚信着。

那时中国风摇滚还并不常见,是歌曲中的异类,有点像那个刚开始唱着《双节棍》的周杰伦。

蛇立在一个小众的原创音乐网上注册了账号,开始尝试作曲。ID是一根简单的竖线,简介上写了一句话:己不举何以举天下

一两年过去,也渐渐积累了一些人气。有人支持也有人诟病,他其实并不那么在乎,依旧执着的在Red soul的歌曲中追随贺呈的鼓声。

新年的时候网站搞了一个拜年活动,蛇立因为还算小有名气也受邀参加。活动要求参与者进行演奏接力,以视频形式发表。

蛇立改编了《嘈嘈》。以贺呈的鼓声为base,二胡来完成主旋律的铺陈。

这其实是他很早以前就有的想法,只是《嘈嘈》在他心里地位太过神圣所以总是望而却步。这次正好借这个机会向心中隐秘的偶像致敬。

 

视频发布后的第二天,蛇立坐在图书馆里,突然手机开始疯狂响起消息提示音。蛇立放下书打开软件,发现那个演奏视频被转发了上万条。热度最高的一条转发赫然是贺呈的账号。

Red soul-呈:潇洒,马嘶声很帅

紧接着蛇立收到了贺呈发来的私信提示,蛇立控制住微微颤抖的手指点开,上面是很简短的几句话。

“你好,我是贺呈。

我听了你所有的歌,你应该是我的粉丝。

《嘈嘈》的改编我很喜欢。能听出你对摇滚和中国元素的热爱。

二胡很亮眼。不过修饰音太多,有点喧宾夺主。

如果可以,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带上原稿我们见一面。

我们商量了一下,希望能用这首曲子做周年演唱会的开场。”

 

蛇立收起手机,用力摇了摇眩晕的脑袋,低头看着面前的书本上那段还没读完的话:崇拜就是把自己掏空了,交给人家。如果人家拿过去随手一扔,或在人家手里丢失了,你呢?你就剩下一个空壳了。

蛇立勾起嘴角笑了笑,和上书本,把它放回了书架的原处。他还没看完这本书,不过也不会再看了。

他走出图书馆,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掏出手机发了一条动态:如果你遇到一个值得你用一生去追逐的人,这其实是一种幸运。


PS.崇拜就是把自己掏空了,交给人家。如果人家拿过去随手一扔,或在人家手里丢失了,你呢?你就剩下一个空壳了。——《一百个人的十年》


【贺呈/哥蛇】他叫贺呈

呈哥中心,cp是哥蛇

被pb了,重发,可惜了珍贵的评论

鞠躬



他叫贺呈




这事儿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


他退伍那年26岁,中士军衔。教官说他够狠,推荐他去参加特种兵选拔,他拒绝了。因为去了那就是大半个人生的事情,生生死死,无法掌控,家里还有个弟弟,他挂记着,放不下心。


背着包回来的时候还带着部队里练就的一身正气,却也难掩风尘。


离开将近八年,这地方已经变了又变,他费了半天劲才找着家小旅馆,洗完澡躺在床上,没有立刻去找贺天。


别看他面无表情,其实他心里是怕的。这么久了,当初追着他叫哥的男孩不知道还在不在那里。


那时候他十几岁,醉酒的父亲打贺天,最后鞭子总会落在他身上。学早就没上了,虽然他字写的挺好。那段时间在附近修车行当学徒,他对这种带着机油味的东西似乎有些天赋,师傅见他沉默寡言手脚却勤快所以也愿意教他。如果能一直干下去,以后自己开一间,就能带着贺天一起生活。


后来也还是就这么算了。因为那天他下了工回家,还没开门就听到贺天的哭声。他急忙闯进去,见贺天摔倒在地上,满脸鲜血。父亲拿着皮带,正要往下抽。他冲过去,猛力把男人推开,抄起桌上的水果刀指着他就喊,你他妈再敢碰他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反抗这个亲生父亲,后来父亲就死了,不关他的事,喝酒喝死的。


没过多久讨债的就上门了,在墙上泼红油漆,幸好那时候贺天去上学了,什么也不知道。


他跟人动手了,拿着那把水果刀,直接削下了一只耳朵。


对方血喷出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完了,这种地方,地头蛇比天大。


他没有多想,去学校接了贺天就走。到了邻市,敲开了一个人的门。那人叫蛇立,比他大两岁,天生一头银发,是他在修车行认识的,这个年纪已经是个技师了。他知道蛇立对他的感情不同寻常,也知道他不在修车行干了以后蛇立也辞了工作回了家。只是那时他来不及细想,把贺天托付给蛇立,转头就走。


他还记得当时的贺天被蛇立紧紧困在怀里,哭得撕心裂肺,说哥你别丢下我。


他没有回头再去看贺天一眼,也错过了身后蛇立的眼神。


以前贺天捡过一只流浪狗回家,他对这种弱小的东西天生就有保护欲,照顾得格外悉心。然而小狗待了还不到一天,就被父亲几脚踩死了。贺天放学回来找不到小狗,问他,他说小狗自己跑了,找不到了。为这个事情贺天怨了他很久。他对贺天说总有一天它会学会保护自己,而你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人没资格去管别人的死活。


其实后来他去找了只跟死了那只很像的流浪狗,只是一直没有告诉贺天。


小狗也就留在了修车行,那个纹花臂的老板一直照顾着。


他离开的时候想,这个事情没来得及告诉贺天,以后再找机会吧。


却不想这一去就是八年。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那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该去哪里。


正巧碰上征兵,他就这么去了。


当兵的理由各种各样,他是为了躲避追杀。




他看着旅馆略微发潮的天花板想了很久,决定先去看看那条狗。


花臂还在那里开修车行,嚣张地挑战着物是人非这句话。


花臂一眼就认出了他,说因为他是那种人里面最像野兽的人,所以无论幼小还是成年看过一眼都很难忘记。


小狗已经老了,趴在地上不太爱动弹。他蹲下身,想摸一摸,最终手还是伸了回来,背过身去点了根烟。


花臂说它身体已经不太好了,狗不比人,能闹腾的时间太短了。




就这么耗着不是他做事的风格,第二天他出发去了邻市。


然而该怎么面对他还是没想好,背着包在蛇立楼下,靠着墙站了一天。


他知道蛇立一直住在这里,没人告诉他,但他就是知道。这些年他训练出任务立功攒下的钱都打在当初给蛇立的那张卡上,他看过,一分都没有动。


日已见斜,已经太久没有接触过学校生活了,所以他根本没有想到在这个时间点贺天会放学回家,会跟一直站在楼下的他撞个正着。贺天猛地停下脚步,而他直起身,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像在照同一面镜子。


贺天虽说早熟,但到底年轻,尤其在这种时候更是什么也藏不住。


他看到了贺天紧握的双拳,脸上狠戾的表情跟那时的自己如出一辙。


他本想说,那只狗找回来了,但还是没有说出口。


毕竟终归是谎话。


却又一时找不到别的话可说,天底下什么人都好做,唯独熟悉的陌生人最难。


这时蛇立回来了。


他在楼下等的时候其实不知道原来他们都不在家。


蛇立停下轰鸣的机车,看到他,顿了一下,挑眉说,哟,回来了?


蛇立的五官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其实非常精致,男生女相,有种蛇蝎美人的味道。但他偏偏整天跟机油零件打交道。


蛇立掏出钥匙,路过贺天的时候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说小子,回家了。


他站在楼道口,直到他们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跟着上了楼。


门是开着的,在等他。他进门的时候,蛇立站在客厅里,刚脱下皮衣外套,贺天从房间出来,背着个贝斯包。蛇立问去哪儿,贺天说了句乐队排练,像没看到他似的,摔上门走了。


蛇立捋了捋头发,这段时间一直没剪有些长了,他拿了根橡皮筋在脑后扎了个小揪,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做完一切蛇立倒了杯水,回身看他,说既然你回来了,你弟这破脾气我就不帮你哄了,我就想问问你,八年,你拿什么还我。


他看着蛇立,神情依旧有些漠然,其实这不能怪他,他大概已经习惯了不去表达。


他说,我娶你。


蛇立听完笑了一下,放下水杯慢条斯理地说,直男,放你妈的狗屁。




他在这个城市住了下来,带着那条狗。狗还没有名字,他不太擅长这个,原本想让贺天来取名。花臂把狗交给他的时候说我取的名不算数。


钱他攒了一些,租了个小店面,开了家修车行。


他在部队的时候也修车,装甲车吉普车摩托车自行车,练了些技术,不过可能还是比蛇立差点。


刚起步,还什么都没有,他在角落里隔出一间小房间,放了张钢丝床。


当兵时晚上就没什么娱乐活动,他也早就习惯了,撑地上单手做了会儿俯卧撑,就去门外就着水管冲澡。裸着上身坐在台阶上擦头发的时候狗过来了,他伸出手,狗蹭着他,舔他手上的水汽。他耐心地等着,却还是不会去摸。


门里的光照出来,在地面上投出一个宽阔的身影。


脚步轻响,有人来了,他敏锐抬头,是贺天。


贺天背着那天的贝斯包,额角还有些汗水,似乎刚排练完。


他从台阶上站起来,狗也跟着他站起来。就在看到狗的那一瞬间,贺天忘记了他本来的目的,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他突然就明白了。


血脉相连就是这样,有些事情,不必说清。


可是这么多年,让一个孩子怎么去承受,所以贺天依旧愤怒,愤怒他那不能称之为愤怒的愤怒。


贺天几步走到他面前,盯着那双与自己肖似的眼睛,低声问,你去哪儿了?


他看着贺天额角若隐若现的青筋,沉默半晌,最后伸出手扣住贺天的后颈,与他额头相抵。


他说,抱歉,我不是一个好哥哥。


灯光把两个高挑身影拉长,追溯到了过去。


没办法,他叫贺呈。就是再骄傲的王,也必须负重前行。




那次之后他就没再见过蛇立。


他的钢筋铁骨里藏着两根软肋,那位蛇蝎美人就是其中一根。


他说娶不是开玩笑,他明白他的亏欠,他愿意用尽一切去弥补。


但显然蛇立并不想要。


蛇立说他26年了还学不会。


学不会什么呢?




他从车底滑出来,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天气实在太热了,狗趴在水龙头下的水桶里喝水。


蛇立来了,机车带起一阵烟尘。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看着他示意了一下说上车,帮你履行监护人职责。


贺天那天来,其实是想邀请他去看乐队表演的。


坐在蛇立的后座上,机车带着轰鸣声一路向前,过往种种开始在他眼前如同走马灯一样浮现,空白的八年时间一帧一帧交替定格着贺天和蛇立的脸。


蛇立略长的银发被风卷起,轻轻拂过他的脸颊。他突然发现,原来人一直在他眼前。




乐队很受欢迎,酒吧里人山人海,蛇立一边拨开人群一边骂,你们两兄弟简直一个德行,表达自己的方式都很迂回。


他跟着蛇立来到前排,终于看到了贝斯包里那把琴的样子,通体火红,气质十分张扬,不像贺天,反而更像贺天身后那位红发的鼓手。


后来贺天偶然提起过,说买它是因为它很像某个红的可爱的小番茄。


这是后话了。


在粉丝们一拥而上要签名的时候,他和蛇立出来了。蛇立问他要不要喝一杯,他说可以,回家喝。


蛇立看着他眯缝了一下眼睛,说行啊。


他不是想要借着酒劲来做点什么,因为还没喝酒他就已经动手了。


后文见下条




他叫贺呈,他过完了人生的前三十年,正在学着敞开心扉去爱一个人。


那条狗被贺天领走了,取了个名,他没仔细听过,里面好像有个关字。


我就是想问问自己三生有幸还写不写了,没什么事😂真的谢谢各位小伙伴

方圆要结婚了,贺天对此表现的非常重视,说得准备礼物。还让我别操心,他来搞定。

这其实有点反常。

因为他跟方圆一直不太对付,突然来这么一出,我还以为这混蛋终于不幼稚了,还在心里给他颁了朵小红花。

然而一切只是我以为。
出发之前我问他到底送了方圆什么,这么神神秘秘,连我都不让知道。他穿上西服外套过来搂我,说你还不信你老公我吗,方圆喜欢什么我一清二楚。
听完我什么也没说,直接给了他一手肘。其实在那个时候我就该察觉不对劲了,他会跟我说这么一句话就说明他连藏都懒得藏。

可惜我被自家傻儿子终于长大了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一个晚上被见一他们闹得头疼,灌了很多酒,贺天因为第二天有个很重要的会所以没怎么喝,这混蛋在旁边看着,直到看我实在不能再喝了才上来拦。

回到家我倒头就睡,再醒过来已经是中午,贺天显然已经走了,我洗了个澡清醒了一下,刚拿起手机就看展正希给我发了条消息:看朋友圈。

我有些懵,但还是点开了,正纳闷展正希要干嘛,就看到方圆发了一条:果然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微笑】这高端,这大气,这上档次,这高调,这奢华,这有内涵,贺总大手笔【微笑】多谢祝福【微笑】

下面配图是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包装十分华丽的盒子里装着一个金镶玉的,酱油瓶盖。那盒子还是个什么国际大牌,一串看不懂的文字,贺天跟我说过一次,好像只接受定制还是什么。盒子旁边还有张贺卡,纸的材质非常好,还隐隐约约泛着金箔的光。上面那字一看就是贺天亲手写的:
恭贺新禧,百年好合。贺天莫关山,贺。
那叫一个工整,写春联都没见他那么认真。

下面已经有人回复了,在一串恭喜,牛逼,哈哈哈哈,哇,等等等等的话里我看到了贺天的回复。
贺天:不谢,应该的【微笑】
方圆:【太阳】
贺天:【微笑】【太阳】
方圆:【微笑】【太阳】【太阳】
贺天:【微笑】【太阳】【太阳】【太阳】
见一在下面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俩在这彬彬有礼的日来日去的不如约个地方打一架得了。
我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下楼问齐叔我的刀呢?
………………
当然,后来在我的威逼之下贺天终于停止了他幼稚的行为,方圆也表示不跟他一般见识。我们重新送了方圆一件真正的新婚礼物,祝福他们一生一世长长久久。

其实我对贺天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一开始,他蹲在落地窗边灭烟头的那个样子。他就是这种人,所有的痛苦他都能承受,所有的事情他都埋在心里,但他也有力量去爱一个人。

【贺红】三生有幸(5)

第一人称红毛视角

年上

鞠躬(心)

5.

派出所的人说,他们没法儿找。

这种就知道个姓别的啥也不知道的小孩儿,没法儿找。

贺天听完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外走。

我急忙跟上去,不敢牵他的手,就死死揪着他的衣角。

身上都是他的旧衣服,裤子是他出门前拿给我的,裤腿被他挽了好几道,坠得慌,还有点绊脚。

磕磕绊绊跟到电毛驴前,他停下脚步,回身看我。

我以为他要说,你都听到了,我帮不了你,你走吧。

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不愿意放手,结果却听到他问我:“饿吗?”

我愣住了,下意识点头。

闻言他摸了摸口袋,皱眉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腿跨上电瓶。他也不在意被我扯得变形的衣服,偏头往后示意了一下,说:“走。”

我这才慢慢松开手。电瓶不高,我爬上后座,伸手去抱他腰的时候才看到衣服上那块儿被我揪过的地方湿了一片。

我们回了那栋旧楼。

看贺天抬脚踹门的时候我才明白,这门好像得踹一脚才能推开。

进门以后他伸手一指客厅里那张矮木桌,示意我坐下,然后拐个弯儿进了厨房,没一会儿里面传来叮叮咣咣的声响。

我照他的意思坐上凳子,看着黝黑桌面上深深浅浅大大小小的划痕,还有点儿懵。

他是在做一顿仁至义尽的告别饭吗?

想着想着,我开始着急了,但又不敢过去,只能偏着头不住往厨房张望。突然,我想起了之前攒的钱,在我的编织口袋里。

我悄悄跑进昨晚睡的房间,把压在枕头下的口袋拿出来,又悄悄跑回去坐好。

他终于出来了,手里端着碗黏糊糊的鸡蛋面。

把面放上桌的时候他说,就剩这俩能吃了,吃吧。

我是真的饿了,看到面的瞬间,之前的那些担忧就全被抛到九霄云外,抄起筷子就往嘴里塞。

那会儿我其实还不太会用筷子,原本卖相就不太好一碗面被我搅得稀烂。

但很好吃,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又一口塞进去,我咬到一块脆生生的东西,味儿不太对,我吐出来一看是块蛋壳。他坐在对面,不知道在想什么。看我把蛋壳吐回碗里,他清了清嗓,说:“蛋壳能吃,补钙。”

我把碗端起来连着蛋壳儿一块扒拉扒拉全吃了个干净。

看我放下筷子,他问:“吃饱了?”

我点头,轻轻把碗推到一边,拿出口袋里的一小叠钱放到他面前。

他似乎有些惊讶,一双黑眼睛盯着我,眼中带着询问。

他的眼神着实锋利,我低头看着溅在桌上的汤汁,支支吾吾:“我……我能赚钱!”

半晌,都没听到他的任何回应,我双手在桌下紧握成拳,最后破罐破摔地抬头,却看到他轻哼一声,笑了。

他把钱推回我这一头,说:“钱自己收好,留着回家的时候用。”

这下换我愣住了。

他问:“想回家吗?”

我愣愣点头。

他说那就不能忘了自己姓什么。

“给你取个什么名儿……”,他啧了一声,低头从口袋里摸出根烟,刚要点,又想起什么似的把打火机收了起来,只把烟夹在指间。

他偏头,拿烟那手拇指在眉角蹭了一会儿,突然回头看着我说:“莫关山。”

我:“?”

他说这地方背后那座山叫关山,就这么着。

我在心里把莫关山三个字照着念了一遍,点了点头。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圈,说:“你看着也就八九岁,给你凑个整吧,十岁。”

我说好。

他掏出手机,那会儿还流行翻盖小灵通,藏蓝色的手机在他手里像个玩具。

翻开手机盖,他冲我抬了抬下巴,说:“把嘴擦擦,把碗洗了。”

我抬起手背抹了两下,端起碗进了厨房。

有些狼藉,他大概不太会做饭,厨房应该也很久没用过了。里面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挺陌生,我小心摸索了一会儿,听到客厅里打火机啪地响了一声。

我大概能想象他的样子,他曲着长腿坐在矮凳上吸了一口香烟,透过烟雾看向窗外,被阳光照的微微眯起双眼。

他不是要打电话吗?为什么又不打了?

我找到水龙头打开,把碗伸进水槽。哗哗的水声中我听到他说话了,他叫了一声,威哥。

然后是脚步声,房门关上的轻响。

我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他正好走出房间。

他眉头微微皱着,看到我,他径直过来,低头看着我说:“把钱收好,下周送你去上学。”

说完刚要走,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身,拍了一下我的头,说:“下回擦嘴用纸。”

我愣愣看着他走向那扇绿门,开门,关门。

屋子里只剩我一个人,阳光透过蒙了层灰尘的窗户,变得有些泛白。

我下意识抬手碰了碰刚刚被他拍过的地方,才慢慢反应过来,他好像要让我留下。

【贺红】雁书

小伙伴们七夕快乐~

古风设定,贺将军的一封信

假装搞得很有文化,其实并没有orz

关山

写信之时,正是你离京援军南疆前一日,七月初七。

我远在北境,听闻你即将出征的消息。心中千虑,唯有写做书信,交付于你。

 

你我年少相识,至今已有数载。

那年红莲夜,柳桥边,你一眼认出我是定远将军,在你糖画摊前,亲作一幅红梅赠我。你言北境长河落日,是以予我故乡红梅。

我本不嗜甜,那夜却将那甜梅啃了个干净。

后来再去寻你,欲问你姓名,却见你被那恶霸欺凌,胸意难平,出手助你。你道家破人亡,愿随我从军。

彼时北境大捷,边疆并无战事,我亦换防回京,便应你所求,唯愿护你周全。

你天资聪颖,只一年,身手已可与我一敌。你道不敢懈怠,仍严于律己,我却知你心中欣喜,我亦为你高兴。想我来日领兵出征,你孤身一人亦可自保。

我自觉并非多情之人,如今却时常怀念与你那短短一年光阴。提坛共饮是乐,校场比武是乐,归时遇雨亦是乐趣无穷。

无奈世间聚散终有时,北境重燃战火,翌年我便受命出征。你请命与我一同前往,我却以无实战经验为由,将你拒于帐外,只听你在外高喊匹夫亦有远志。

我又何尝不知。

我不肯见你,是不愿让你见到我自私一面。

我十五岁从军,见过太多厮杀,彼时我无暇他顾,一心只为护你平安。

你因此与我心生罅隙,我无话可说。我一人之过,心甘情愿。

出征那日你未来送我,我亦未回头。

世事难料,不想这一走,便是数载。军令如山,我身担数责,只恨上天不能借我双翼,跨过山河与你并肩作战。

我并不奢求原谅,只愿你此次平安凯旋。

南疆地势险峻,林间多瘴气,易迷人心智,伤人心脉,务必多加小心。

万般兵法我知你早已熟烂于心,然而战场瞬息万变,唯望你能谨之慎之,果敢应之。

 

古人有言,世间儿女,皆入琴丝。然北境苦寒,此类温婉之物难求。随信付一瓦埙,是我亲手烧制,想你心敏手巧,不出几日便能习得通透。你独立沙场遥望故乡之时,可用于打发无聊时光。

 

阅信之时你或已抵达南疆,我亦将开拔,前往群山北侧布防。

此刻正值七夕,我有酒一壶,邀你共饮。望来年春回大地之时,能尝到你亲手为我做的糖画。

 

 贺天

 

画面里,他将泛黄信纸小心卷起,藏进剑鞘中。手中土埙小巧精致,上面雕刻着连绵群山。从技法上能看出制作者虽生疏笨拙,却足够赤诚。

他拇指在瓦埙身上轻轻摩挲着,回身吩咐帐外亲兵:拿酒来。

————
红莲夜:元宵节

【贺红】三生有幸(1-4)

第一人称红毛视角

年上

一个幼稚狗血的故事,应该不会很长,鞠躬

三生有幸

 

1.

他捡到我那年其实也不大,刚十八。

流浪的时间久了,我反而对季节变化十分敏感。我记得是秋雨刚下过一场,我猫在他的破修车行外面偷电瓶,咬牙用工具钳剪电线的时候地上那股子泥腥味儿混着机油味儿直往我鼻孔里钻。

工具是收废品的老头儿借我的,他说这个能卖更多的钱。

我屏住呼吸轻轻剪断最后一根,舔了舔嘴唇上渗出的汗,从车后面伸出头瞄了一眼,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到人。

我深吸一口气,抱着电瓶转身要跑,迎面跟他撞了个正着。

他就蹲在我身后,看样子已经待了很久了。

我大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差点没把身后那辆小电毛驴撞翻。

他一手揪住我的衣领把我拉到他面前,之前捡的这件衣服太大,被他这么一扯,我就剩双眼睛还露在外面。他直勾勾盯着我,我原以为要挨揍,正准备抬胳膊护头的时候,就看他勾起嘴角轻轻笑了,说了句,小野狗。

然后他放开了我,起身把掉在一旁的电瓶捡起来,低头看我,说,滚。

 

那天晚上的晚饭是一个饼。

我回到这段时间住的铁皮垃圾箱旁边,把藏起来的编制口袋拿了出来,里面是捡到的半袋瓶瓶罐罐。

收废品那老头儿看我拖着编织袋去的时候笑了,说我就知道你干不成。

我把剪线钳还给他,反正也不会再干了。

 

我拖着口袋走在回去的路上,雨又下了起来。回到垃圾桶边的时候就听见雨打得铁皮噼啪直响。我看着对面那栋老旧的居民楼。那里面不能去,昨天去楼道里躲雨被赶了出来,身上挨揍的地方现在还没好。

这条街的路没修过,一下雨路上的泥水就哗哗往低处流。天已经全黑了,我顺着水流往回走,路过他的修车行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

卷帘门已经关了,被我拆了电瓶的那辆电毛驴还停在门前的空地上。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拖着口袋过去了。

他的屋檐很宽,坐在下面一滴雨都淋不着。不远处有盏老路灯,被大雨这么洗了又洗,也不见亮一点儿。

我把口袋铺在一旁晾着,找了块石头压上,侧身躺了下去。借着昏黄的路灯,看了一会儿地上机油泛起的五颜六色的光,做了一个五颜六色的梦。

 

再醒来大概已经是中午,太阳大的刺眼,我刚揉着眼睛起身,就听耳边刷的一声巨响,卷帘门开了。

糟了!睡过头了!我原本想趁他没开门之前就走的。

我一个激灵从地上跳起,见他正光着膀子穿着人字拖站在门边看我,手还搭在撑开的卷帘门上。

直觉告诉我他不是那种我可以抱着腿求可怜的人,但我突然又不想就这么跑了。

因为他的屋檐下面真的太舒服了,因为他昨天没有揍我。

他走了出来,我盯着他,身体紧紧贴在墙根,准备随时跑路。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就这么从我身旁走过,在路边伸了个懒腰,蹲地上点了根烟。

我看着他结实的背脊,不敢掉以轻心。

他在地上按灭烟头,随手一扔,一手插在裤兜里往回走。

路过我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扭头指着我说:“再敢打电瓶的主意,就揍你。”

他漆黑锋利的眼睛盯着我,我闻到了他指尖淡淡的烟草味。

 

2.

我就这么住下了。

屋檐并不完美,雨大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湿的,也不避风。不过好在这里的天气不错,雨后总有大太阳。

我很满足,我长这么大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满足。我那时候甚至觉得我会永远呆在这里。

 

他修车就在外面,都是摩托电瓶一类的,但这种时候很少,也没什么生意。

我有时候拖着口袋回来只能看到半开的卷帘门,阳光照进去一寸,而他大概在那一寸之外。

有生意来的时候他也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光着膀子,把工具袋挂在腰上。

如果坏的太复杂,他会直接拒绝,说不会。

其实我有点盼着他多接点儿活。因为我很喜欢看他修车,看他蹲在地上鼓捣那些零件,眼神专注得像匹捕猎时的狼。

那种感觉,就像我从被卖进去的那户人家跑出来,路过一个村子,碰到有人在打谷场上放电影,虽然看不太明白,但总觉得很有意思。

钱赚的多那天,他会骑着那辆黑色的旧电瓶出门,回来时身上总带着些酒气。

这是少有的,他会跟我说话的时候。我还记得那天晚上他骑着电瓶回来,那大概已经是深秋,我之前还琢磨着明天要去垃圾桶边找找有没有厚一点的衣服。

他从车上下来,脸颊微红。他出去的时候穿了见黑T恤,这会儿已经脱了,削劲的身躯被路灯勾出几片阴影。

台阶上到一半他停下了脚步,侧身看我,笑了,说:“我是不是得给你搭个狗棚。”

他的眼神不再锋利,有些迷蒙,迷蒙得像个宇宙,把我给看呆了。

说完,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

 

他常听一首歌,开头第一句好像唱的是“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

挺好听,我隔着堵墙,总觉得唱歌那人像是烟抽多了。

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就是伴着这个歌声来的。

已经是傍晚,他活儿干完一半准备收工,从地上站起来,肩上的毛巾黑漆漆的沾满了机油。

一阵机车轰鸣声从路尽头传来,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修车行的路边。

男人一身皮衣,从车上下来,他的嘴角有一道长长的疤斜着往脸颊上去,跟谁画画把嘴给画歪了似的。

他背对着我站在离刀疤男不远的地方,我看到他把手上的扳手慢慢插回了腰上的工具袋里。

刀疤男摘下墨镜,眼神一晃,突然注意到了我。他表情看上去有些惊讶,指着我问:“这小孩儿谁呀?”

我本能地往墙角缩了缩。不知道为什么,这人的眼神总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就像被什么脏东西黏住了一样,甩都甩不掉。

他脚步随意一挪,挡住了刀疤的视线。

我听到他说:“有事?”

他的声音属于低沉那一挂的,这么不带感情的两个字被他一说出口,总让人怀疑老北风是不是提前刮了。

刀疤闻言嘿嘿笑了,说:“威哥让我来问问,上次那事儿考虑的怎么样了?”

“不干。”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哎哎,”刀疤喊,“看个场子而已你怎么这么倔!威哥看重你的身手,想给你条活路你他妈还不乐意了。”

“就凭你这破地儿,你鼓捣那些个破乐器,”刀疤指了指他肩上那条毛巾,“你身上的债一辈子也别想还清!”

乐器?债?我听的有些发懵。

他回身看刀疤:“我说,不干。”

他的表情大概不太友善,我看到刀疤面上一僵,刚刚指天骂地的气焰顿时消了一大半。

“行,老子不伺候了!”刀疤往地上啐了口痰,转身走了几步,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下来。再回身,刀疤脸上又堆起了那种令人难受的笑。

刀疤看着他,像在暗示什么一样朝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说:“那小孩儿,那小孩儿。”

我被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扭头去找他,阳光给他结实的背脊镀上了一层铜色,像我在庙里见过的那种金刚。

他说:“滚。”

刀疤骂骂咧咧跨上了摩托,发动之前指着他说:“妈的以为自己有多干净,你救老子的恩老子今儿就还到这儿了,呸!”

刀疤走了,到轰鸣声完全听不见的时候,那歌正好唱到那句:“问你何时曾看见,这世界为了人们改变。”

他就这么站在路边,直到夕阳完全沉下地平线。

 

3.

他回身的时候路灯已经亮起来了。

那首歌还在循环,不知道是什么乐器敲得咚咚响。

他路过我身边,脚步稍停了一下。

角度关系,我看不清他的侧脸。黑夜在他脸上有了形状,带着锋利的棱角。

他似乎在想什么,但我看不懂。

他走进店里,拉下了卷帘门。

歌声停了。

 

我躺在屋檐下,翻来覆去。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些害怕。害怕他会不见,害怕他给我的宽敞舒适的屋檐会跟着他一起不见。

就像一个好吃的东西,你吃了,就没了。

我想明天我要去更远的地方,捡更多的瓶子。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事情是在半夜发生的。

我睡的正熟,感觉到身上盖的编织口袋突然被人给掀开了。几年流浪的警觉使我立马翻身坐起,然而还没来得及做下一步反应,我已经被人用布死死捂住口鼻,挣扎间我好像看到了刀疤被画歪了的嘴。

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再后来的事其实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它们在我脑子里,但总有些光怪陆离。

我好像躺在一张大床上,周围都是刺眼的灯光,正对面有一台我不认识的机器,一瞬一瞬闪着红光。

我变得很干净,身上的衣服也变了,很裸露,是那种我以为只有女孩才会穿的小衣服。

这里的一切都是粘稠的,就像下水道。

我放声大喊,跳下床来想要离开,这才发现我的脚踝上拴着一条铁链,一直连到床脚。我怎么也挣不脱。

我很害怕,但我不能哭,从很早以前我就不哭了。哭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亮光里响起了笑声,这里,那里,到处都是,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向我靠近。我看到那闪着红光的机器后面有一张画歪了的嘴,它笑着说,这小子的头发好像是天生的,是个卖点。

卖?又是卖?

我歇斯底里大叫着,拼命去拽脚上的铁链。

快啊!妖怪来了!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四周响起一声声惨叫。

我吓得躲进床底,缝隙里,那台黑色的机器不知被谁掀翻在地,哐一声砸得稀巴烂。机器后那张画歪了的嘴脏话还没骂出口,就啪一下被按在了地上,五颜六色的颜料从嘴里喷了出来。

一切归于平静。

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中,有人从光芒里走了出来,一步一步朝着我所在的方向。

砰一声,床被一把掀翻,我惊恐地抬头,看到了他。

他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条黑色运动裤,手里还提着根带血的钢管。

他扔开钢管,一脚把拴着铁链的床角生生踩断,然后弯腰对我伸出了手掌。

我就知道,他是救苦救难的怒目金刚。只是我从来不敢去想,有一天金刚也会来拯救我。

我缓慢伸手,搭了上去。他的手掌干燥温暖,皮肉之下热血嗡嗡流淌。

那一刻,我不知怎么的,竟鬼使神差地靠进了他怀里。

他似乎依旧愤怒,因为我感觉到了他急促的呼吸和紧绷的肌肉。

我双手环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肚子上。

我听到自己轻轻叫了声,哥哥。

 

4.

他牵着我往外走,铁链拖在地上咔咔作响。

路过那张画歪了的嘴的时候,他说:“告诉他,我干。”

 

我第一次坐上了他的电毛驴。一辆破电瓶被他开的风驰电掣。

回到修车行,他一把把我给抱了下来放在地上。

卷帘门半开着,他快步走了进去。

我跟着他过去,不敢进去,就站在台阶上往里张望。

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拿着他平时剪钢板用的钳子,肩上还扛着件黑T恤。

他蹲下身一把抓起我的脚,几下剪断铁拷,然后直接上手,开始扒我身上的衣服。

我本能地想要挣扎,然而只是被他抓住手臂就再也动弹不得。

我被他脱了个精光,他扯下肩上的T恤刷一下套在了我身上。

他的T恤很大,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我整个人都被罩得严严实实。

做完一切,他轻轻推了我一下,说:“滚吧。”

我有点懵,看着他漆黑的双眼,没有动。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狰狞。他站起身,把我狠狠往台侧面一推,大吼道:“滚啊!”

我一屁股摔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一股酸意从喉头直冲上鼻梁,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救了我,又不要我。

我从地上爬起来,想再过去找他,他却指着我说:“不准动!”

他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叫你滚啊!听不懂吗?!”

“我他妈的,养不起你。”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转身,拉上了卷帘门。

哐当的声响,在黑夜里久久回荡。

 

我没有走。

他看到了,但是他也没有再赶我,只是不再跟我说话。

我开始加倍努力去找废品,我盼着自己长快点,长得再快一点,我要攒很多的钱,然后告诉他我不用你养,只要你不要赶我走。

他把手上的活儿干完以后就没有再接生意,有时候晚上就骑着车出去,黎明才会回来。,

我想悄悄到门边看看,最后还是不敢。

就这么过了几天,修车行来了个金色头发的男人。

是中午的时候,我拖着口袋回来,手上包子还没啃完,远远的就看见一辆摩托车风驰电掣,一个刹车停在路边。

车上的金发男人看上去跟他差不多年纪,气势汹汹地抬起卷帘门就进去了。

我急忙跑过去躲在墙边,听到里面正在争吵。

大多数时候都是那个金发男人在吼,他偶尔回一句。

我听了半天也没怎么听明白。

金发男人说:“你他妈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烧糊了?!你是不是还想进去一回!”

他没有说话。

最后金发男人说:“你这个烂人。”

他说:“对,我是烂人,所以别他妈再管我了。”

一阵沉默后,金发男人出来了,目不斜视,骑上车走了。

没过一会儿他也出来了,骑上他的电毛驴也走了。

 

我靠在墙边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突然生出一种他再也不会回来的错觉。

于是我把口袋仍到一边,开始坐在台阶上等。

如果天亮他还不回来,那我就去找他。

这时候秋天已经快过完了,街上没有落叶,只有黄沙。

 

一直到深夜,他终于回来了。

看到电毛驴车灯的那一刻,我紧绷的神经才渐渐放松下来。

他停下车,抬头看到台阶上的我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拔下钥匙低头慢慢走了过来。

我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

令我惊讶的是,他没有进门,而是在我身旁坐了下来。

我看了看他的侧脸,有些不知所措。

他也不说话,只盯着远处的路灯。

我感觉到他好像,不开心。

我突然想起之前他修车的时候会吹口哨,吹的就是那首歌。那个时候的他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那首歌我早已经烂熟于心,所以我鼓起勇气唱了起来。心里数着歌里那个咚咚的声音,脚不自觉跟着一点一点。

但因为我不知道歌词是什么,只凭记忆里的发音,所以还是唱得断断续续。

好不容易唱完,他却仍旧没什么反应,我心里着急,我想让他开心起来。

就在我想豁出去再唱一遍的时候,他突然扭头看我,笑了,说:“小子,你知道你唱歌跑调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每次他这么笑,总会让我想起在流浪的路上看到过的那些好看的风景。

唯一的不同是它们并不会让我觉得留恋。

 

我又一次坐上了他的电毛驴。

他带着我七拐八绕进了条黑洞洞的小巷子,里面的路坑坑洼洼,前两天下雨积的水现在还没干。我有些好奇,抬头四处张望,借着月光看到路边零星几盏路灯都坏了,看样子像是被人用石子打的。

我们来到一栋比我之前呆的垃圾箱对面那栋楼还要破旧十倍的居民楼,面上的红砖都长上了青苔。

楼道里没灯,我跟着他摸黑上了三楼,他掏出钥匙开锁,推门之前毫无征兆的给了那扇绿门一脚。

砰一声,把我吓了一跳。

楼上似乎传来几句咒骂,他没理会,手上微微用力把门给推开了。

这里大概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一开灯空气里还飘着灰尘。

很小,很窄,没什么可供活动的地方,他那么高的身材在里面走动看着总觉得委屈。

但五脏俱全。

他熟门熟路推开浴室门,叫我过去,教我怎么用水,怎么把自己洗干净。

然后他在门后挂了件干净的衣服,关上门出去了。

我照着他说的,摸索着打开喷头。我原本一直以为卷帘门里就是他的家,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洗完以后我没换他给我的干净衣服,因为我闻了一下,上面没有那种淡淡的烟草味。

我把干净的那件扛在肩上开门出去,他就站在客厅的窗边抽烟。

听到响声他回身看我,按灭了烟头。他看了一眼我肩上的衣服,什么也没说。

他不知从哪里翻出个小药箱,招了招手,示意我坐在客厅的小木凳上。

他来到我身边蹲下,把我的脚抬起来放在他的膝盖上。

因为一直没找到能穿的鞋,我已经光着脚很久了,一路上不知道都被什么割过,这会儿洗干净了看上去更丑了。

我轻轻缩了缩脚趾。

他低头在伤口上涂药,问我疼吗?

我摇了摇头,看他没抬头,又说了句不疼。

后来他问我,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我摇头。

他问那姓什么知道吗?

我说知道,姓莫。

因为刚开始被卖过去的时候,那家人还没给我取名字,那家女主人会叫我小莫。

他皱眉想了一会儿,说行,明天带你去派出所问问。

然后他说,我叫贺天。

他进了一个房间,没一会儿拿着纸笔出来,垫着膝盖给我写他的名字。

他的字很好看,像画一样,我看着他写的天字,像一个小人肩上扛着两条担子。